「怎会如此?」王皇后心头一沉,目光如刀,直刺母亲双眼:「母亲,您实话告诉本宫——李广泰弹劾的那些事,父亲……可真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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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她嘴唇翕动,却像被线缝住了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总不能当面承认:「你爹就是这么个贪得无厌丶无法无天的人」吧?
王皇后见状,喉头一紧,声音陡然拔高:「都火烧眉毛了,母亲还有什么不能对女儿说的?」
「我一个终年不出二门的妇人,老爷在外头乾的勾当,我能知道几分?」她掩面抽泣,又迟疑着补了一句:「只是……强抢民女丶霸占田产这些事……怕是……确有其事。」
话虽留了余地,可王皇后听得清清楚楚——李广泰列的罪状,九成九是铁板钉钉。
换作旁人,她巴不得此人立刻伏法丶以正国纲。
可跪在诏狱里的,是她生身之父。
她转身便往殿外冲,裙裾翻飞,刚迈过门槛,脚步却骤然钉在原地。
后宫干政,是祖宗铁律;她若此时闯入太和殿,非但救不了人,反倒给满朝文武递去一把利刃——明日弹章就能堆满御案,直指她牝鸡司晨丶祸乱朝纲……
「不行!绝不能去!」她咬牙转身,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一步步退回到凤榻边坐下。
「娘娘……连您也不肯救老爷了吗?」王国威夫人望着她背影,心口一凉,眼底血丝密布,只觉天塌地陷。
王皇后一眼便看穿母亲眼中翻涌的委屈与绝望,轻轻叹道:「母亲,若我此刻奔去太和殿求情,群臣只会揪住『后宫染指朝政』不放,到时非但父亲脱不了身,连我也可能被废黜……真到了那一步,谁还护得住安国公府?」
她是整个安国公府擎天之柱。她若倒了,满门顷刻倾覆。
而王国威夫人自己,也再不敢逼女儿硬闯龙潭——纵是亲生骨肉,如今一个是母仪天下的皇后,一个是深锁侯门的诰命,中间隔着的,早已不是一道宫墙。
「罢了……罢了……随他去吧,横竖死在诏狱里,也算乾净!」她惨笑一声,踉跄着退出长春宫,背影佝偻如秋风里一截枯枝。
王皇后怔怔望着那抹灰影消失在宫门尽头,喉头泛苦,却连一句挽留都说不出。
眼下,她唯一能做的,不过是遣个小太监悄悄溜去太和殿外探听动静——其余种种,皆如隔岸观火,只能眼睁睁看着。
……
太和殿内,王国威伏在地上,脊背僵直如冻土,连呼吸都压得极低,肩膀微微打颤。
龙椅之上,沈凡指尖夹着李广泰那本弹章,一字一顿念道:「泰安元年三月,安国公王国威春日郊游,偶遇城外踏青的士绅李员外之女李小姐,垂涎其色,遂授意管家构陷李员外,胁迫其献女入府……」
泰安元年九月,王国威在京城西市偶遇已嫁作人妇的赵氏,色心顿起。他暗中买通官府,诬陷赵氏夫君通敌,将其当街杖毙;随后闯入赵家,强施暴行。赵氏含恨悬梁,尸身僵冷犹未散尽。
泰安二年正月,安国公世子王思锐在醉仙楼与一名赴京应试的举子争抢歌姬,言语冲突不过三句,便命家丁抄起酒坛砸向对方天灵盖——那书生当场脑浆迸裂,血溅满壁。
泰安二年五月,王国威垂涎京南三十里外一片膏腴水田,先以「修河工」为名强征民夫,再借钦差巡查之机栽赃地主私藏禁物,一夜之间,周边二十顷良田尽数划入安国公名下。
同年九月,他又盯上西郊五十余顷熟地,假托皇后懿旨建「祈福别院」,实则勒令佃户三日搬离,抗命者断腿逐出,田契全数焚毁重立。
泰安三年四月,王国威春猎途经柳林村,见一农妇采桑于道旁,竟纵马围堵,强行拖入草棚施暴。那妇人挣脱不得,咬舌自尽,血染青衫……
沈凡指尖发白,奏摺翻到一半便停住了。
他将厚厚一叠纸甩到王国威脚边,声音冷得像结了冰:「岳丈大人,这些事,是您亲手乾的?」
王国威喉头一滚,刚想张嘴,抬眼撞上沈凡那双刀锋似的目光,顿时膝盖一软,重重磕下:「臣该死!臣万死难赎!求陛下念在皇后娘娘份上……饶臣这一回!」
「皇后?」沈凡忽然笑出声,却没半分暖意,「朕瞧着,皇后这张脸,早被你们父子撕扯得稀烂了。不止她——朕坐在这龙椅上,光是读这些弹章,脸颊都烧得发烫。」
话音未落,他大步上前,一脚踹在王国威腰窝,又补两脚踹向肩胛:「朕怎么摊上你这么个岳丈?皇后温良恭俭让,怎偏生养出你这等畜牲?」
王国威蜷在地上,连躲都不敢躲,任靴底刮过袍角丶踢碎玉带扣。
片刻工夫,他左眼肿如桃,右额破皮淌血,门牙松动,满口腥甜。
沈凡喘着粗气退开,一屁股坐回龙椅,扬声喝道:「来人!即刻押王国威入诏狱,锁链加三道,不准送药丶不准探监,朕不开口,谁敢递一盏茶进去,同罪!」
本以为风波已平,李广泰却越众而出,拱手朗声道:「启禀陛下,安国公既已下狱,其子王思锐横行三载丶奸淫掳掠丶夺产害命,死者五人有据可查,恳请一并法办!」
「李广泰!」沈凡眉峰一压,声音沉得能坠地,「你非要赶尽杀绝?」
李广泰不退半步,字字钉入砖缝:「王思锐所犯,桩桩见血,件件有证。若法不加于权贵,则律令不过废纸一张。」
沈凡盯着他,指节捏得泛青:「若朕不准呢?」
「那臣明日递一本,后日递一本,只要王思锐一日逍遥,臣的弹章就一日不停。」李广泰目光如铁,直刺龙座。
沈凡原想拿王国威祭旗,好堵住百官之口。哪料李广泰寸步不让,硬要掀翻整座安国公府。
可那终究是他枕边人的父兄——纵使不堪,也是皇家姻亲。
若非今日朝堂沸反盈天,他顶多罚些银米丶削个虚衔,轻轻揭过。
有些事,他从来只认血脉,不认黑白。
真要按律彻查勋贵,怕是半个京城的朱门都要塌半边;连那些端坐朝班的老臣,谁家帐本没几笔见不得光的勾当?
「李广泰,」沈凡眯起眼,嗓音低得像蛇信吐信,「你真要把朕逼到这份上?」
「法立于上,而俗成于下。国公犯法,岂能例外?」李广泰答得乾脆。
「好。」沈凡忽而松了眉,转头吩咐小福子:「拟旨——今日所有弹劾勋贵的奏疏,具列名录,尽数下诏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