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综武:开局违背祖训就变强 > 第524章 似笑非笑
    没过半炷香工夫,他额角已沁出密密一层油亮汗珠。

    随手抹一把脸,见肥肉蜷边微焦丶油汁翻涌,他立刻喝道:「白菜下锅!豆fu切块!粉条铺匀!」

    大盆青白相间的菜叶丶软韧豆腐丶柔韧粉条尽数入锅,他又颠勺翻腾片刻,才朝亲卫一扬下巴:「添水——三碗半,莫多莫少!」

    蒸气腾腾扑上灶台,他边拨火边笑道:「先干煸出香,再加汤慢煨,嚼起来才够鲜丶够韧丶够扎嘴!」

    话音未落,人已挪到隔壁灶口,挽袖添柴,火光映得他眉梢都泛着暖意。

    没错,他亲手熬的,正是猪肉白菜炖粉条。

    他麾下虽只万馀将士,可一锅两锅哪够分?

    孙定宗却硬是一锅接一锅地炒丶炖丶舀丶盛,十来口大铁锅轮番上阵,直到腰背发僵丶手指发颤,才拄着锅铲直起身喘口气。

    年过六旬的人,拼到这份上,已是筋骨能撑的尽头。

    此时天光已透亮,赴苏州城的队伍陆续回营。不少早归的兵卒一眼望见总督大人蹲在伙夫营灶前,灰布褂子沾着油星,鬓角汗湿成缕,正用铁勺刮着锅底焦香——霎时想起昨夜出征前,他站在辕门高喊「粮草我管,你们只管往前冲」的声音,喉头一哽,眼眶发热……

    忽听一阵急促脚步声,一名校尉小跑上前,抱拳禀道:「总督大人,江家的人到了!」

    「带到灶前来。」孙定宗眼皮都没抬,只俯身往灶膛里塞进三根干松枝,火苗「呼」地蹿高。

    转眼间,江左良被领至灶台边。他悄悄拽了拽校尉衣袖,压低声音问:「将军不是说引我去见总督麽?怎带到伙房来了?」

    校尉忍俊不禁,抬手一指灶前那个弓着腰丶正用火钳拨炭的老者:「喏,那位就是!」

    「他……就是总督大人?」江左良怔住,目光上下扫过——粗布短褐丶洗得发白,十指带茧,脚上一双旧布鞋还沾着灶灰。

    「老朽这张脸,不配当总督?」孙定宗不知何时已立在他跟前,笑意温厚,眼角褶子舒展如扇。

    校尉慌忙抱拳行礼。孙定宗摆摆手,示意退下,仍盯着江左良,语气轻快:「是不是觉得,老汉活脱脱一个蹲田埂啃馍馍的老农?」

    「小人万万不敢!」江左良急忙躬身,「只是……真没想到总督大人这般平易近人,毫无官威!」

    「江左良?」孙定宗细细打量他几眼,目光沉静,「江家的后生。」

    「正是小人!」他垂首应声。

    孙定宗又蹲回灶前,添柴丶拢火丶拨灰,火光跃动映在他脸上,才缓缓开口:「你的事,老夫昨夜就晓得了。若非你里应外合,苏州城哪能一夜拿下?」

    「分内之事,不敢居功!」

    「江家过往种种,老夫也略知一二。」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跳跃的火苗,「过去投了哪边,老夫不深究;如今肯掉转枪头丶豁出性命助官军,这份胆气和诚意,老夫认!」

    江左良心头一热,双膝一屈就要跪拜,被孙定宗伸手虚扶一把:「不必谢——昨夜你们江家死守东门丶断敌退路,功劳实打实,该赏!」

    他拍拍裤腿浮灰,直视江左良双眼:「小子有胆识丶有担当,愿不愿留在老夫帐下,做点实事?」

    「小人求之不得!」江左良脱口而出,心口滚烫,半点没迟疑。

    「好好干,前程不会亏待你。」又叮嘱两句,孙定宗便挥手让他退下……

    一盆盆热气腾腾的猪肉白菜豆fu炖粉条抬上案板,饿了一宿的将士们捧碗围拢,大口扒拉着吸饱汤汁的粉条,嚼着软烂喷香的肉片,油星顺着嘴角往下淌,满营都是吧唧吧唧的吞咽声。

    即便这些将士多数生在江南水乡,却仍对这顿粗粝饭菜念念不忘。

    毕竟,这是总督大人亲手操刀烹制的……

    除夕夜,松江府海岸码头寒风刺骨。

    谢无良驻足回望,松江城楼灯火如织,映得半边夜空微红。他喉头一紧,长叹一声,转向身旁管事:「货都清点装船了?」

    「东家放心,一箱不落!」管事声音发颤,目光黏在城郭轮廓上,迟疑着问:「咱们……真就这麽走了?」

    「不走?等铁链锁海丶快船封港?」谢无良扯出个苦笑,「败势已定,再拖几日,整条海岸怕是要被钉死!」

    「可这儿终究是……」话未出口,管事眼圈一热,咬住下唇,再没吐出一个字。

    谢无良眼下乌青,肩背微驼,却挺直腰杆道:「先往南洋落脚,等风头散了,再回来重起炉灶!」

    「可那边是西夷的地盘,咱们人生地不熟,怕连立足都难!」管事攥紧袖口,指节泛白。

    「我的手段,你还不信?」谢无良嘴角一挑,笑意未达眼底,「甭管他们穿什麽袍子丶供什麽神,只要认银子,就认得活路!」

    「登船!」他甩袖转身,靴跟刚碾上跳板——

    身后忽地响起一声轻唤:「谢公子,这就启程了?」

    谢无良脊背一僵,猛地旋身。锦衣卫指挥使韩笑不知何时已率人立在三步之外,玄色飞鱼服在火把下泛着冷光。

    「韩指挥使?」谢无良嗓音发乾,尾音微抖,惊疑里裹着压不住的慌乱。

    不过一息之间,韩笑已踱至近前。他抬眼打量谢无良,唇角微扬:「锦衣卫暗桩,连自己顶头上司都认不出了?」

    「哪敢!」谢无良乾笑两声,额角沁出细汗,「只是韩指挥使莅临松江,怎不提前知会卑职一声?」

    「卑职?」韩笑嗤笑出声,目光如刀,「本官倒想问问,谢公子在江宁两年,搅得江南商路翻天覆地,这『卑』字,是从哪儿论起的?」

    「韩指挥使说笑了!」谢无良喉结滚动,眼神飘忽,「卑职这几月递去的消息,桩桩件件可都是实打实的……」

    「既未背叛,为何弃船登岸?」韩笑慢条斯理反问。

    「任务既毕,自然返京复命。」谢无良抿紧嘴唇,声音绷得发硬。

    「返京?」韩笑偏头一笑,朝后颔首。

    数名锦衣卫应声而动——一半人如鹰隼般围拢上来,刀鞘未出,杀气已凝;另一半则疾步跃上泊岸的货船,掀开舱盖,翻检货物。

    谢无良瞳孔骤缩,索性卸下温良面具,冷声道:「韩指挥使,真打算在这儿动手?」

    「怎麽,谢公子嫌地方不够敞亮?」韩笑眼皮一掀,似笑非笑。

    「韩指挥使不妨掂量掂量——松江城不过五里之遥。此处稍有异动,城里兵马顷刻便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