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两节车厢后,空气里的煤烟味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重的食物香气。
那是油脂在炭火上炙烤发出的,那种让人堕落的焦香,还混着黑胡椒跟迷迭香的味道。
路明非的肚子很应景的叫了一声,动静大的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蛤蟆。
「别急,前面就是餐车。」
夏言走在前面,头也不回的说,「不过在进去之前,我要提醒你一下。」
「提醒什么?」
路明非缩了缩脖子,「吃饭还要签生死状吗?」
「那倒不用。只是这列车上除了龙跟疯子,还混进去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夏言停在两节车厢的连接处,指了指那扇镶嵌着彩色玻璃的红木门,「比如...某种负债累累的败狗。」
路明非还没来得及问什么是败狗,门就被拉开了。
一股暖流扑面而来,里面带着温暖的灯光还有刀叉碰撞的脆响。
但路明非的视线首先被门边的一个...物体吸引了。
那是一个蜷缩在真皮沙发角落里的人形生物。
他裹着一张巨大又印满德文的旧报纸,像是一只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巨型流浪猫。
听到开门声,那团报纸动了动,露出一张脸,胡子拉碴,油腻的能在上面煎蛋。
「哦!又有新人来了?」
那人把报纸往下一拉,露出一双贼亮贼亮的眼睛,那种眼神路明非很熟悉,他在菜市场盯着猪肉摊想顺点猪肉边角料的流浪狗眼里见过同款。
「咳咳!」
男人飞快的把报纸一扔,试图整理一下那件明显穿了好几年领口都洗泄了的法兰绒格子衬衫,然后摆出一个自认很帅但实际很猥琐的造型。
「师弟好!我是芬格尔,古德里安教授的学生,也就是你的直系师兄!」
芬格尔热情的伸出一只甚至还沾着点薯片渣的手,「你是那个S级新生路明非吧?久仰大名!我在新闻部的内线早就告诉我你会坐这班车了!」
路明非看着那只手,又看了看夏言,不知道该不该握。
这货是师兄?
这货是卡塞尔学院的学生?
这明明就是个混进火车站蹭暖气的流浪汉吧!
而且还是那种因为偷吃乘客外卖被打断了腿的流浪汉!
「芬格尔·冯·弗林斯。」
夏言淡淡的叫出了对方的全名,并没有伸手,而是直接越过了他,「既然还没退学,那就少在这儿装神弄鬼。还有,把你的爪子收起来,别吓着也是唯一的S级了。」
「哎呀,这不夏言师弟嘛!」
芬格尔丝毫不尴尬,顺势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厚着脸皮凑了上来,「我可是在论坛上帮你舌战群儒,把你吹得那叫一个天神下凡!咱们这交情,怎么能叫装神弄鬼呢?」
「内幕消息我就不收你费了,不过待会儿这顿饭...」芬格尔搓着手,一脸谄媚,「师弟能不能接济一下师兄?我的饭卡已经被冻结三个月了,再不吃点油水,我就要啃这车厢里的木头了。」
路明非看着这一幕,世界观再次受到冲击。
这所学院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
既有夏言跟Saber这种画风酷炫到不像人的怪物,也有古德里安那种神神叨叨的老学究,现在又冒出来这么个毫无节操的败狗师兄。
这就是龙族世界?
怎么感觉更像是那个充满怪诞跟荒诞的精神病院?
「想吃饭?」
夏言瞥了他一眼,「这得看咱们那位女王大人给不给你留了。」
「女王?」
芬格尔一愣,「这车上除了列车长的老婆,哪来的女王?」
三人走进餐车。
餐车内部装修的极尽奢华,维多利亚风格的穹顶上绘着精美壁画,水晶吊灯洒下柔和光晕。
每张桌子上都铺着雪白的亚麻桌布,银质烛台里的蜡烛静静燃烧。
但在餐车的正中央,却正在上演一场进食的风暴。
Saber端坐在主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