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海的夜,是四九城里另一种流动的液体。
不同于白天的燥热跟皇城根下的严肃,晚上的后海被霓虹灯切成碎片倒映在水里,成了一碗打翻的五彩鸡尾酒。
驻唱歌手沙哑的烟嗓顺着水面飘来,唱着那首已经被唱烂了的京都京都,但在这红男绿女纸醉金迷的氛围里,歌词里透出的矫情跟孤独,反而成了最好的下酒菜。
「这就是酒吧?」
Saber在卡座里正襟危坐,手里拿着一份全英文的酒单,那表情严肃的,活像在审阅一份关系国家命运的战时补给清单。
「虽然空气里弥漫着颓废的酒精味跟荷尔蒙,但这炸薯角的味道确实惊人。」
她用叉子叉起一块刚出锅的薯角放进嘴里,脸颊鼓起,碧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幸福的光,「Master,那个叫长岛冰茶的东西,真的不是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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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失身酒,陛下。」
夏言靠在沙发上,转着手里一杯加了冰的苏打水,「虽然你的体质大概率能把它当白开水喝,但考虑到我们还要走回酒店,还是喝莫吉托吧。」
「既然是茶,那就必须品尝。」
Saber显然只听进去了半句,那根呆毛倔强的立着,「作为王,怎能因为名字就退缩。」
夏言叹了口气,挥手叫来服务员。
不远处,舞池的灯光乱闪,简直是一场癫痫发作的雷暴。
诺诺已经滑进去了。
那位加图索家预定的新娘,在任何场合都是女王。
她脱了外套,只穿一件黑色吊带背心,暗红色的长发在灯光下飞舞,就是一团燃烧的火焰。
围在她身边的男人不少,但没人敢靠近三尺之内...
她身上那股混血种特有的高傲跟危险,化成了一道无形的AT力场,把所有想搭讪的蠢货都挡在了外面。
卡座里,只剩下夏言跟坐在他对面的夏弥。
喧闹是他们的,孤独是......
不,孤独是留给有秘密的人的。
「学长~」
夏弥手里捧着一杯粉红色无酒精鸡尾酒,吸管被她咬得扁扁的。
她趴在桌子上,那双在灯光下显得特别无辜的大眼睛,正越过晃动的烛光,死死的盯着夏言。
「你今天早上,在那段长城上,真的很帅哎。(′?ω?`)」
她的声音很轻,混在周围嘈杂的背景音里,听着软糯糯的,能化成一滩棉花糖。
「我也觉得。」
夏言面不改色,「毕竟我练过两年的太极站桩,下盘稳是基本功。」
「太极?」
夏弥歪了歪头,嘴角一勾全是玩味,「太极能把地脉震动当平地走?学长,你骗小孩呢??我家隔壁那个练了四十年太极的大爷,遇到这种震动,现在估计已经在骨科排队打石膏了。」
周围的空气好像都变黏了。
明明是热闹的酒吧,明明隔壁桌还在划拳拼酒,但在夏言的感官里,这一方小小的卡座,好像被某种看不见的领域切开,变成了一个独立的角斗场。
「夏弥。」
夏言放下了手里的苏打水。
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指缝滑落,冰凉刺骨。
他没有叫她学妹,也没有用那种客套的语气。
「你知道这后海的水里,藏着什么吗?」
夏言并没有正面回答那个关于太极的问题。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那片漆黑的湖面。
「藏着什么?」
夏弥的眼睛微微眯起,瞳孔深处,金色的微光一闪就没了,「水鬼?还是...龙?」
「藏着那些不想被人看见的淤泥,还有沉在底下的秘密。」
夏言的声音很平静,有种深秋老井的凉意,「我听说过一个故事。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条龙。它觉得自己太孤独了,于是它把自己伪装成一个人,混在羊群里。它学羊怎么吃草,学羊怎么叫唤,甚至学羊怎么去爱另一只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