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加哥的雨下个不停。这个该死的混血种世界也一样,从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执行部后勤医疗组切开隧道封锁门冲进来,瓢泼大雨跟着冷风灌了进来。
带队的医疗主管是个A级专员,在执行部干了十五年,见过被死侍啃了一半的尸体也能面不改色的吃三明治。
但现在,人站在防空隧道的尽头,主管手里的记录板「啪嗒」一声掉在污水里。
不光是他。
他身后那群提着担架还有拿着除颤仪的急救人员,所有人都跟定住了一样。
强光手电的光柱在空气里乱晃,照亮了那幅画......一幅足够送进卡塞尔学院「暴利美学博物馆」的画。
那头青铜色的怪物,被钉死在钢筋水泥墙上。
那把看不见的剑早就没了,可它胸口那个巨大的贯穿伤还在,从那个空洞看进去,甚至能瞧见后面墙上被风压凿出来的放射状裂纹。
它垂着头,黄金瞳的光芒散得一乾二净,一片死灰。那只断掉的龙爪无力的耷拉在身侧,离那根还冒着白气的天然气管道就差一厘米。
「圣母玛利亚啊……」主管低声念叨,他蹲下身,捡起那块还温着的青铜鳞片,「这真是……在没有重火力支援下乾的?」
没人回答他。
因为当事人正忙着做别的事。
恺撒·加图索靠在吉普车的引擎盖上,金色的长发被雨淋湿,贴着脸颊。他把沙漠之鹰弹夹里最后一颗炼金子弹退出来,在手里抛着玩。
而在他不远处。
那个据说只有F级的新生,正在给那个金发少女……擦头发。
夏言用那条还没扔的脏手帕,一点点的擦着Saber铠甲上的污渍。他动作很轻,也很仔细,根本没理周围人看过来的眼神。
「下次别冲那么快。」夏言一边擦一边碎碎念,「风压把你头发都吹乱了,回去还要洗。」
Saber乖巧的站那儿,任由夏言折腾。这位刚才还一剑钉死三代种的女武神,这会儿安静又顺从。
「这画面……有点魔幻。」
担架上的雷蒙德醒了。
其实他早就醒了。就在那头龙被钉死的时候,恐怖的风压就把他给震醒了。但他一直没敢睁眼。
太丢人了。
作为这次任务的队长,唯一的A级资深专员,他被打飞被钉在墙上,然后只能无助的躺着喊救命。
而那两个被他当成累赘的学生,却当着他的面,乾脆利落的杀了一头龙。
这种落差,比他断掉的几根肋骨还疼。
「队长,醒了?」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来。
雷蒙德浑身一僵,只好睁开眼。
夏言就站在担架边上,手里拿着一瓶运动饮料——就是那种雷蒙德出发前嘲讽过「像是在春游」的柠檬味苏打水。
「看你出了不少汗,补补水?」夏言拧开瓶盖,递了过来。
雷蒙德看看那瓶水,又看看夏言那张还是有点书生气的脸。要是昨天,他大概会一巴掌把水打飞,然后骂一句「F级的废材滚远点」。
但现在,他甚至不敢直视夏言的眼睛。
那双眼睛已经变回了黑色,看着普普通通。但在雷蒙德脑子里,那双烧着绿火,好像能看穿一切的眸子,已经成了他的梦魇,怎么也甩不掉。
那是怪物的眼神。
「谢谢……」雷蒙德接过水,声音又干又哑。他的手在抖,水都洒出来一半。
「不客气。」
夏言笑了笑,跟着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很随意的问了一句,「对了队长,我的本职工作做得还行吧?」
「什么?」雷蒙德一愣。
「看行李啊。」夏言指了指身后那辆玻璃全碎但主体结构还算完好的运钞车,「你说让我负责看行李,别添乱。我可是拼了命才没让那辆车被战斗波及到。没给执行部丢人吧?」
雷蒙德的脸一下涨成了猪肝色。他垂下头,不敢再看任何人。
看行李?
确实是看行李。
只不过人家顺手把那个想抢「行李」的劫匪——一头三代种,给钉死在墙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