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阴阳之变』,说来也简单。」
林虞放下手,看着那坑洞里向下无限延伸开去的阶梯,静静引目观中。
「阴极生阳,阳极生阴,这是自然常理。但其核心,正在一个『极』字!」
「我以《宿伏灵柩经》入道,修的是【沉木】正宗,为何能使天地间伴生出其他杂糅灵气?奥秘正在于此。」
「【沉木】为阴极之属,极则生变,是为阳……如此,便有了【修木】的阳极。」
「而【沉木】灵气显化于世,或强或弱,或涨或落,在这种涨落中发生本属的消磨,褪色……于是酌阴之属的【藏木】灵气,便应运而出。」
「含阳之属的【茂木】,和调合之属的【甘木】,当然也是同理,前者为阳极之退,后者……自然就是木徳灵气的阴阳交融!」
「这就是『极而生变,极则有随』!」
「我以【沉木】阴极之属入道的精妙,正得此理。」
林虞负手而立,如此想着。
「何为【酌阴】?何为【含阳】?」
「【酌阴】。酌者,斟也,饮也。阴者,柔也,曲也。所谓【酌阴】,如爵尊斟饮,乃是以坚酌柔。」
「【含阳】。含者,纳也,藏也。阳者,坚也,直也。所谓【含阳】,如绣口容珠,乃是以柔含坚。」
「所以酌阴之属,是阳伏阴座。含阳之属,是阴辅阳正。皆非绝对的阴阳极境。以坚酌柔,终究坚为柔底,以柔含坚,则是柔成坚篱……因此各自体现出长于阴,或烈于阳的气象。也只有阴阳交融,恰到好处之地,机缘巧合之时,才能调合出【甘木】的灵气。」
「我等修士,以阴阳观五德——纵然只是木徳,这天地间灵气的变化,皆在于此。」
一念观之,种种变化如掌纹一般清晰地呈现在林虞心中。
洞彻一切的灵识贯照而出,既是向上,也是向下,将这片灵地的变化点点滴滴都显现于林虞识海中。
「所以【藏木】灵地,为何会同时交结孕育在这片【沉木】灵地之中,使得这里出现隔绝内外的【后室】……正基于这般道理!」
林虞含着笑,却轻轻伸出了手。
自入炼气之后,叩开入道之门,内外通彻,他的躯体隐然间已有了莹莹如玉的质感。
并不需要经过洗髓伐脉,然后从身体毛孔里喷出大量黑泥污垢的程序,因为从胎息到炼气,本就是从人到渐渐步入「非人」领域的过程。
所以那些体内的杂质,垢结,早已粉化散灭为肉眼看不见的尘埃,在他当初呼吸之时便已随着体内的废气被一道排落了出去。
此时此刻,站在白雾中的男子,虽依然是曾经那副相貌,却因为这如玉般的肤质,而看起来飘逸若仙。
他伸出的那只手,看起来也不似人手,而像是道观佛寺里那些神像佛雕捏着手印,掐着诀,自高处招引着世人的手。
一气而出。
白雾深处,连带着整座看似藏在地下,实际上却与现世隔绝的【后室】都震了震。
起初是畏惧的呜咽,带着恐惧与诚服的味道。
但紧接着,却泛起了惊奇与欣喜的意味。
直到最后,变成彻底的敬服膜拜。
「……齁!」
林虞收回了手。
而这片从始至终弥漫湍积在这学校中的白雾,以及那座诡秘的【后室】,也因为林虞这一指,虽然表面上没有任何变化,却隐隐间灵性更增。
「伤丶杀丶祭丶伥之事不得有犯。但既然是这天地间自然生成的第一块灵地……还是沉藏之交,有阴阳变化之机的灵地,我却愿意给你一点轫发的机缘。」
白雾森森。
然而此时那森然阴郁之中,却隐隐有了一点氤氲,似是与这个中年男子同出一源的仙意。
仙气飘飘。
于是白雾之中,隐然浮现出一个人影,那人影身姿曼妙,如天上仕女,却向林虞崇敬一拜,跪地叩首。
林虞微微颌首,眼底却没有点化性灵的欣喜,斡旋造化的感慨。
自始至终,他的心里都只有古井无波的一片漠然,与沉着的算计。
「我这一着,本是《宿伏灵柩经》修来的法力,点化其中,对此片灵地有提纲挈领之机。可它又夹杂着【听魂香】的神通玄妙,还牵系上了【心中洞天】……那处【阴诏天】的玄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