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1948年3月3日,傍晚至次日清晨
地点:菊儿胡同李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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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傍晚六点,李树琼从警备司令部出来。
程荣送他到门口,殷勤得有些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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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长,我明天开车送你去车站。」
李树琼看了他一眼。
程荣脸上的笑容堆得很满,满得像要溢出来。但那笑容底下,李树琼看得清楚——他虽然不希望自己走,但在无法阻止的情况下,他也希望能够善始善终。
「不用。」李树琼说。「你忙你的。」
程荣愣了一下,但仍然坚定地说:「明天你一定要等我。」
李树琼没有拒绝,上了车。
车子发动,驶出警备司令部的大门。
他从后视镜里看见程荣还站在门口,目送着他。那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灰蒙蒙的暮色里。
李树琼收回目光。
他知道,这一走,就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二)
回到菊儿胡同,天已经黑了。
李树琼进屋,没有开灯。
他先去厨房,把炉子点上,加了一瓢水,切了几片姜,又放了几颗红枣,将路上顺手买来的排骨洗乾净放在锅里。她每次来身上都带着寒气,喝碗热汤能暖和些。
汤在炉子上咕嘟咕嘟地煮着。
他走到窗边,把插销拉开。
窗户开了一条缝,冷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初春夜晚特有的潮气。
然后他坐到沙发上,点了一支烟。
等。
(三)
七点。她没来。
八点。没来。
九点。还是没来。
李树琼看了看墙上的钟。平时这个时候,她差不多该到了。就算晚,也不会晚过十点。
他想起白天在联合情报组听到的消息。
天津保密站的副站长来北平公干。白清萍作为副站长,晚上要负责接待。
消息是真的。他亲眼看见赵仲春的秘书把接待安排送到她办公室。
但李树琼知道,这不是全部的理由。
她害怕。
害怕面对离别。
害怕这是最后一次。
害怕自己会控制不住。
他太了解她了。
(四)
其实他也害怕。
只是他从不敢承认。
这些天她每晚都来,躺在他怀里睡着,他以为已经习惯了。真要分别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根本不敢想。
去了南京,办了调令,然后呢?
她去上海,他也去上海。但到了上海,她就要把他交给清莲了。
那句话她说过很多次。
「等到了上海,我将你交给清莲,就再也不会出现在你身边了。」
第一次听见的时候,他没接话。第二次,也没接。后来她再说,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现在一个人坐在这里,他才发现这句话像根刺。
扎在心里。拔不出来。
可他有什么资格不让她走?
他是清莲的丈夫。清莲肚子里怀着孩子。她才是他该等的人,该守的人,该一起过日子的人。
白清萍算什么?
算旧情人?算同志?算什么都不是的那个人?
李树琼又点了一支烟。
窗外月光很淡,照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他刚回北平时,这棵树就是这个样子。现在快两年了,还是这个样子。
可他已经不是刚回北平时那个李树琼了。
(五)
十一点。
十一点半。
十二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