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1947年8月上旬
地点:北平菊儿胡同李宅丶和平书店旧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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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树琼站在那条熟悉的胡同口,愣了很久。
和平书店的匾额还在,但门板紧闭,门缝里透出的不再是昏暗的灯光,而是积满灰尘的死寂。门前石阶上长出了几簇野草,从缝隙里挤出来,已经半尺高了。
他走过去,推了推门。
门是锁着的。
他又敲了敲。
没人应。
他绕到后巷,找到那扇曾经出入过无数次的窄门。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大锁,锁眼里塞满了灰尘和蛛网。
李树琼站在那里,看着那把锁,看了很久。
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人走了。
联络点废了。
组织……不再联系他了。
他在后巷站了很久。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几声狗吠。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晒得他后背发烫,可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想起几个月前,也是在这条巷子里,冯伯泉把他拉进门,两人在密室里说话。那时候老冯还在,于岩还在,一切都还有希望。
现在……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张早就写好的纸条——上面是他想传递的消息,关于傅作义年底上任,关于陈继承要来当副总司令,关于他手里正在处理的那些资产转移的文件。
可递不出去了。
没有人收了。
李树琼把那张纸条掏出来,看了一眼,又塞回口袋。
他转身,离开了那条巷子。
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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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菊儿胡同,李树琼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他试着打了几个电话。
第一个是打给一个很久没联系的人,那人以前在冯伯泉的下线里做过事,算是半个自己人。电话接通了,那边「喂」了一声,他刚报出自己的名字,那边就挂了。
第二个是打给一个当铺的掌柜,那个当铺以前是个备用联络点。电话通了,掌柜说「不认识这个人」,也挂了。
第三个,第四个……
每一个电话都像石沉大海。
李树琼放下听筒,靠在椅背上。
窗外,蝉鸣声一阵高过一阵,吵得人心烦。
他知道发生了什么。
组织在撤退,在切割,在保护自己。他李树琼,现在就是那个被切割出去的部分。
不是因为不信任——也许也有不信任。
但更多的是因为危险。
他和白清萍那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他在白府门口护住她的那一幕,保密站那边一直盯着他的眼睛——这些都让他成了一个烫手山芋。
任何人跟他联系,都可能暴露,都可能被顺藤摸瓜。
所以,不联系了。
这是保护,也是放弃。
他闭上眼。
眼前浮现出路显明那张脸。那张脸在说:「他已经变节了。」那张脸在向冯伯泉告状。那张脸在上级的报告里,写下了他的名字。
他变节了吗?
没有。
可他被放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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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的时候,白清莲看出他不对劲。
他吃得很少,话也很少,夹一筷子菜能嚼很久,眼睛却不知道在看哪里。
「树琼?」她轻声叫了一句。
李树琼回过神,看着她。
「怎么了?」
「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事?」
李树琼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摇摇头。
「没事。」
白清莲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分明写着「有事」。
但她没有追问。
只是夹了一筷子菜,放进他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