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北伐放下电话的时候,手还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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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副官室的椅子上,盯着那部黑色的电话机,像盯着一枚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电话那头是他在保密站的一个老熟人,平时一起喝过酒,称兄道弟的。刚才那人压低声音,说得飞快:「老马,出大事了!新副站长公布了,你猜是谁?白清萍!就是白家那个大小姐!穿着上校军服进来的,全场茶杯掉了一地!」
马北伐当时还笑着骂他:「喝多了吧你?白家大小姐不是应该在天津吗!」
「天津个屁!人家在延安潜伏了七年!七年!戴老板亲自发展的!现在回来了,上校副站长!杨汉庭当场就站起来了,椅子都翻了!」
马北伐的笑容僵在脸上。
电话挂断后,他坐了很久。
第一个念头:李树琼。
第二个念头:这个电话,打还是不打?
他拿起电话,又放下。拿起,又放下。
打了怎么说?李处长,您那位……那位……那位谁?他该怎么称呼白清萍?李处长的前未婚妻?还是保密站的新副站长?
不打呢?
李树琼托他打听消息,他打听到了,却不说?
马北伐把脸埋进掌心里,使劲搓了搓。
最后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于岩的号码。
于岩接得很快:「马副官?」
「于处长,」马北伐压低声音,「保密站那边……出大事了。」
于岩沉默了两秒:「什么事?」
「新副站长公布了。是……」马北伐顿了一下,「是白清萍。」
电话那头,于岩没有说话。
很久的沉默。
久到马北伐以为电话断了。
「于处长?」
「……知道了。」于岩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异常,「多谢。」
电话挂断。
于岩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照在那些灰色的建筑上,明晃晃的。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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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树琼两点半才得到这个消息。
不是从马北伐那里,也不是从于岩那里。是他在走廊里碰见的一个参谋,那参谋刚从保密站那边回来,满脸的不可思议,见了他,张嘴就是:
「李处长!您知道保密站新副站长是谁吗?白清萍!就是白家那个大小姐!穿着上校军服进去的!全场都炸了!」
李树琼站在走廊里,看着那张兴奋的脸。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你说什么?」
「白清萍!白家大小姐!人家在延安潜伏了七年!七年!戴老板亲自发展的!现在回来了,上校副站长!您说这……」
李树琼没听见后面的话。
他站在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
暖的。
可他感觉不到暖。
他只是站在那里,脑子里反覆回响着那三个字:
白清萍。
白清萍。
白清萍。
不可能。
他对自己说。
一定是听错了。一定是重名。北平叫白清萍的人,也许不止一个。
他转身,快步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关上门,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杨汉庭家里的。
没人接。
他又拨保密站的电话。
「您好,北平保密站,请问找哪位?」
「杨汉庭。」他的声音有些哑。
「杨副局长?他已经走了,跟沈处长一起,下午三点的飞机回南京。」
电话挂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