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玄台上,喧声方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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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一道声音忽然自高处落下。
不辨来处。
也不见其人。
只一句——
「是一场好戏。」
四字落下,满场骤寂。
像是所有声音,都在这一刻被什么东西生生抹去了。方才还在石阶间翻涌的议论丶惊呼丶呵斥丶争辩,尽数凝在半空,连一丝余音都未曾留下。
紧接着,高空之上,六道火光忽自云外垂落。
那火并不暴烈,也不炽白,而是赤中带金,明而不耀,像六条自天穹深处缓缓坠下的天痕。它们来势极缓,却又快得叫人无可避,只一瞬,便已悬在问玄台上空。
满场弟子尽皆失色。
便是申白与执法殿殿主,此刻也齐齐低下了眼。
那六道天火,并未落地。
而是在高空中彼此盘旋,缓缓汇作一盏古灯。
灯不过尺许,通体古拙,灯身似铜非铜,似玉非玉,其上篆纹层叠,隐有六丁符火流转不休。灯焰不过豆大,却映得整片问玄台上的禁制尽数伏低,连天光都像被它轻轻割开了一道。
台下终于有人认出了那盏灯,声音发颤,几乎失声:
「那是……六丁分晷灯?!」
「宗史有载,这是日晷真人的法宝——」
「曦阳真君座下首徒,日晷真人?!」
这一声落下,满场更静。
谁都没有想到,宗史中记下的东西,竟会在今日这样毫无徵兆地落到眼前。
六丁分晷灯悬在高处,微微一震。
下一刻,灯身竟一点点缩小下去。
而在那一豆灯焰之后,一道人影缓缓浮现出来。
看不清面容,也看不清衣饰。
只能看见那人立在高处,身形朦胧,脑后六重光轮层层展开,明灭流转,像六道燃而不坠的天火,将他整个人衬得高远莫测。
灯在其前。
人立其后。
一时之间,竟叫人分不清,是人执灯,还是灯显人。
暹罗已然起身,垂手而立。
李望乡亦随之起身,只觉胸腔微沉,绛宫之中那两枚布满裂痕的道基被那灯火一照,竟隐隐生出一阵针扎似的刺痛。安婷站在他身后,脸色已经微微发白,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顾承岚丶谷向阳丶杜衡,连同台下诸峰弟子,此刻也都尽数伏首,再无人敢多看一眼。
那道人影立定之后,没有半句多余的话。
只一抬手。
一道法旨,随之落下。
「李望乡丶暹罗。」
「竞购因汝二人而起,纷争因汝二人而盛。」
「即日起,废真传法位,收真传令,没前功,封名下仙功。」
法音不高,却像重锤,一字一句,直落神魂。
满场骤然一死。
便是顾承岚与谷向阳,此刻也不由自主地心头一紧。
谁都没有想到,这第一刀,竟先落在两位真传身上。
李望乡眸光微微一松,这样的结果他并不意外。真传早晚是要废除的。
「弟子李望乡,谨遵法旨!」
暹罗垂着眼,神色依旧清冷,像是对此早已有了准备。
「弟子暹罗,谨遵法旨!」
高空之上,法旨仍在继续。
「腐水渊两处灵地,着汝二人各领其一。」
「自开山门,自行经营。」
这一句落下,李望乡心头却猛地一震。
腐水渊。
竟真是腐水渊。
而且不是竞得,不是谋来,而是法旨直接划定。
这已不是他先前所设想的任何一种路数。
另一边,暹罗眼底亦终于起了一丝极淡的波澜。
那波澜稍纵即逝,快得像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