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李福宝和韩秀芝后面的是一个颧骨很高的婆子。
一双三角眼发出精明的光。
脚步利索的不远不近的跟着。
见两人出了百货商店去骑车，她也转身骑上一个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二八大杠。
路上的骑车的人很多，李福宝和韩秀芝根本没有发现被人跟踪了。
婆子看着两人进了餐馆后，并没有走，而是在远处一直盯着。
见两人迟迟不出来，她靠近餐馆。
透过玻璃，看着和韩秀芝一起的姑娘竟然在收钱的地方数钱。
想到韩秀芝的厨艺，她眼里闪过笑意。
她大摇大摆的走进餐厅。
服务员热情的上前，“大娘，您几位。”
蒋明艳愣了一下，“我找人。”
“您找谁？”服务员的态度很好。
蒋明艳挺直脊背，“你们店里是不是有个叫韩秀娟的？”
听到她找自己师父，李福宝抬起头。
老太太个子瘦高，穿着挺括的的确良袖衫，灰色阔腿裤微微摆动，嘴角带着笑。
只是眉宇间是藏不住地刻薄，突出的颧骨给人的感觉她不是个好脾气的。
“大娘，你是她什么人啊？”
“我是她老娘，你让她出来一下。”老太太对着李福宝说。
这会还不到中午，没什么人吃饭，李福宝指了指靠窗的桌子，“大娘，那你去那边坐着等一下，我现在去叫她。”
蒋明艳语气平淡：“我在这里站着就行。”
见她这样，李福宝没有多说，朝着后厨走。
“师父，外面有个自称是你娘的说找你？”
正在洗手的韩秀芝愣了一瞬，脸色瞬间变白，声音颤抖，“她怎么来了？”
察觉出韩秀芝的不对劲，李福宝一脸担忧，“你要不愿见她，我把她打发走。”
知道蒋明艳是个不说理的，她摇了摇头，“算了，该来的躲不过。”
“师父，她真是你娘吗？”
蒋明艳苦笑，“不，是我婆婆，我从小寄养在她家。”
想到韩秀芝刚来时的样子，李福宝就脑补出一副恶婆婆磋磨儿媳妇的画面。
她握住韩秀芝的手，“师父，你别怕，一会儿她要敢乱来，我一定打的她满地找牙。”
“噗嗤”韩秀芝被护短的李福宝逗笑了。
自从离开那个家，她就做好了再次见面的准备。
刚才只是本能反应。
到了大厅，再次见到蒋明艳，韩秀芝面上没啥表情。
蒋明艳眼里闪着算计的光，热情的上前，“秀芝，我终于找到你！”
韩秀芝甩开她，“别，我和你不熟？”
“哎，秀芝，娘知道错了，你就别闹脾气了。”蒋明艳咬着后槽牙说。
“你知不知道你走后，国华一直在找你！”
“骗鬼呢！”韩秀芝冷笑，“你不是忙着娶新媳妇吗？怎么缺个老妈子想起我来了？”
蒋明艳的沉下脸，委屈的说：“秀芝，你从小在娘跟前长大，娘是偏心国华，他是我亲儿子，可我也没短你吃喝，不是也把你养大了吗？”
“自从我去了你家，每天起的比鸡早，睡的比狗晚，除了赚工分，还要伺候你们一大家子，你还不让我吃饱，就算一个奴隶也比我过得好吧。”
韩秀芝抬手擦掉脸上的泪水，“怎么，是不是你的新儿媳快要生了？想要我回去伺候月子？”
蒋明艳的脸渐渐的黑了下去，她嘴角下弯，“不想伺候也行，把你的工资给我，我给我大孙子买点营养品。”
听了七七八八，李福宝也知道了韩秀娟的事，她上前一步，“大娘，你走吧，韩姨都被你们赶出来了，和你也没有什么关系了。”
“我和我儿媳妇说话，你个黄毛丫头插什么嘴！”蒋明艳双手叉腰，怒瞪李福宝。
李福宝双手叉腰，“你在我们店里闹事，我就管的着！”
突然，蒋明艳直接坐到地上拍着大腿哭嚎，“韩秀芝，你个没良心的，连老娘都不顾了！”
面对撒泼的蒋明艳，韩秀芝哈哈的笑起来，“我娘早死了！你算哪根葱！”
见有人进来，蒋明艳哭声更大了：“大家都来看看，这就是我养大的白养狼啊，现在连老娘都不养了！”
张红梅和关丽娟一进门，就听到了刺耳的嚎叫声。
两人对视一眼，赶忙往前走。
张红梅见女儿没事儿，才问，“福宝，这人是谁呀？”
“张大姐，这是我前婆婆，对不起，是我影响店里的生意了！”韩秀娟愧疚的看向张红梅。
张红梅目光锐利的扫了眼地上的老太婆，然后温柔的拍了拍她的肩膀，“秀娟，“这不是你的错！我最会对付这种磋磨儿媳妇的恶婆婆！”
撸起袖子，张红梅脸上带着笑，只是那笑却十分的渗人，“老虔婆，你是自己离开还是我请你出去！
她把手指按的啪啪响，“我数到三，一，二……”
当过民兵的张红梅身上有股压迫人的气势，蒋明艳不知为何，对上她那双如鹰隼般的眸子，心里就忍不住害怕。
欺软怕硬的蒋明艳，利索的跳起来，“大妹子，别，我这就走，这就走……”
跑到门口的时候，她恶狠狠的瞪了眼韩秀娟。
韩秀娟看到她那慌乱的样子，心里不由的佩服张红梅，没想到她只是说了两句话就把爱撒泼的蒋明艳打发了。
“张大姐，谢谢！”
“都是一家人，客气啥！”张红梅爽朗的笑了笑。
李福宝也是一脸佩服，还是老娘厉害！
注意到来吃饭的人还在讨论着，韩秀芝怕她的事影响店里声音，于是开始解释，“刚走的人是我前婆婆，闹饥荒的时候，我父母没了，我们两家从小就定下了娃娃亲，她为了落个好名声，收养了我。
人们都说她心善，可是外人不知道她是怎么饿着我，奴役我的！
有一次我干着活晕倒了，大家才知道蒋明艳的恶毒。
后来大队长怕影响村子的名声，找他们谈话，让他们善待我。
但之后也只是给口饭，勉强不让我饿死，我每天要上山捡柴，打猪草，挣工分，给他们做家务，就像个陀螺，忙个不停。
我十八岁的时候，和她儿子成亲。
可是她儿子是个妈宝男，事事都听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