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侧站如青松的仪仗队员,齐刷刷地把目光投过来。

    他们训练有素,不该看的绝对不看,但此刻,没有人能忍住。

    那是王副军长。

    那是安政委。

    那是肖部长。

    那是三位在各自领域一言九鼎的大人物。

    那是三位在各自领域一言九鼎丶平日里只有别人向他们鞠躬敬礼的大人物。

    此刻,他们同时向一个年轻士兵,深深地鞠躬。

    这是什么概念?

    队列里,李浩的眼睛瞪得滚圆。

    他入伍七年,见过首长接见士兵,见过首长给立功者授勋,见过首长在烈士墓前默哀致敬——但从没见过这样的。

    首长敬礼已经足够让人热血沸腾!

    鞠躬?

    这是见所未见丶闻所未闻的待遇。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那种难以言喻从心底涌上来的情绪。

    但他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

    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那个站在那里,那个一身破烂满脸疲惫,双手布满血痂的大块头值得。

    他真的值得。

    滑鼠此时也站在队列里,腰挺得更直了。

    他的眼角有些发酸,但他忍住了。

    他只是看着那个画面,看着三位首长和苏铭在阳光下互相敬礼,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那是骄傲。

    那是自豪。

    因为苏铭是他们猎豹小队第十三名成员,他站在那里就代表着猎豹小队。

    无论未来猎豹小队还存不存在。

    无论他滑鼠去到哪里,他都会一辈子记得这一幕。

    轮椅上,老黑的眼眶又红了。

    他看着那个画面,看着三位首长向苏铭敬礼,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想喊点什么,想叫点什么,但嗓子被堵住了,只能发出几声含混谁也听不清的声音。

    旁边的李一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虾的眼眶也是红的,但他忍着。

    他只是看着那个方向,看着苏铭,看着那三位首长,嘴角微微颤抖。

    “值了。”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妈的,值了……”

    大炮坐在轮椅上,头上的纱布已经被风吹得有些松了。

    但他顾不上那些,他的眼泪早就流了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他也不擦。

    他就那么哭着,笑着。

    那是他的战友!

    那是顶着一身伤,独自一人横穿亚马逊千里,从CIA手中里把他们抢出来的兄弟!

    那是他一辈子的兄弟!

    大炮哭得像个孩子。

    但没人笑话他。

    因为周围那些人,眼眶也都是红的。

    苏铭的父母站在人群最前面。

    窦晓梅的手还攥着丈夫的胳膊,攥得紧紧的。

    她的眼泪流了满脸,但这一次,她没顾上擦。

    她就那么看着,看着那三位首长齐齐向自己的儿子敬礼,又向自己的儿子鞠躬。

    那个大块头是她的儿子。

    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

    那是她在红着眼眶目送去执行任务的儿子,是以为真的要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儿子。

    此刻,他站在那里,接受三位首长的重礼。

    窦晓梅忽然觉得,那些担惊受怕的日子,那些彻夜难眠的夜晚,那些以泪洗面的时刻——好像都值得了。

    苏大国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红着眼眶,腰杆挺得笔直。

    他一辈子没在人前失态过,一辈子也没有什么骄傲的时刻。

    但此刻,看着眼前却与有荣焉!

    好小子。

    好样的。

    老子这辈子,值了。

    车白桃站在二老身边。

    她终于不再忍了。

    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流进嘴角,咸咸的。

    她没有擦,她就那么站着,就那么看着,看着阳光下的那个男人,看着那三位向他敬礼的首长。

    那是她的爱人。

    那是她提心吊胆这么多天,以为可能再也见不到的人。

    此刻,他站在那里像一座山。

    一座值得所有人仰望的山。

    车白桃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得更凶了。

    但她不在乎。

    苏铭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三位大佬突然整出的这一幕。

    眼眶也是通红。

    但是他连忙上前手忙脚乱将三位首长扶起,手足无措的说道:“别..首长...您们千万别...这样...”

    三位首长直起腰,王副军长上前一步,站在苏铭面前摆手打断了他结结巴巴的话。

    他看着这个年轻人,看着那张疲惫却坚毅的脸,看着破破烂烂作战服下惨不忍睹的伤势。

    王副军长目光里,有太多太多复杂的东西,有欣慰,敬佩,感激,还有心疼。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用那种沙哑却异常郑重的声音,开口说:

    “苏铭同志。”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感谢你的付出。”

    他顿了顿。

    “龙国不会忘记你的付出。”

    “龙国亿万百姓,也不会忘记你们的付出。”

    最后两个字,他咬得很重。

    “你们。”

    不是“你”,是“你们”。

    这两个字如同一记重锤,砸在在场一些人的心上。

    王副军长说这句话的时候,前半句是看着苏铭的。

    他看着这个年轻人,看着那张疲惫却坚毅的脸,看着那身破破烂烂却依旧挺直的作战服。

    他的目光里有感激,有欣赏,有心疼——那是给苏铭一个人的。

    但说到后半句的时候,他缓缓转过身。

    目光越过苏铭,越过那列笔直的仪仗队,越过那些站着或坐着的人群,落在了更远处。

    落在了那些坐在轮椅上的身影上。

    落在了那些缠着绷带打着石膏,甚至要坐在轮椅上被推着才能行动,却依然坚持来迎接战友归来的猎豹小队队员身上。

    落在了那些在亚马逊丛林里浴血奋战,被CIA严刑拷打却依旧什么都没说的的战士们身上。

    大炮坐在轮椅上。

    他的左腿从膝盖以下打着厚厚的石膏,那是他在研究所外围战斗中,为了掩护战友撤退被流弹击中的地方。医生说可能要养三个月,但他不在乎。三个月就三个月,能活着回来,已经是老天爷开眼了。

    此刻,当王副军长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时候,他的身体微微一僵。

    那目光里,有太多东西。

    有感激,有欣赏,有心痛。

    还有一种……歉意。

    大炮读懂了那种歉意。

    他忽然想起那些在亚马逊丛林里的日日夜夜。

    想起那些看不见的敌人,想起那些无声的厮杀,想起那些倒在异国他乡再也没能回来的战友。

    他想起出发前,领导说的那句话:“这次任务,高度机密。无论成败,都不会有任何公开的表彰。”

    他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他知道那些牺牲的战友,可能永远不会出现在任何公开的烈士名单上。

    他知道他们家人的抚恤金会按时发放,但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他们是为了什么牺牲的。

    他以为他不在乎。

    但当王副军长那道带着歉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时候,他的眼眶还是红了。

    大炮深吸一口气,冲着王副军长重重点头。

    他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