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的照片,明晰地记得他们的轮廓。

    当看到了那位老妇时,晏疏野心中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档案袋提供的照片,谢香十分年轻,看上去只有三十岁左右。

    她失踪了六七年,算起来,现在至多四十岁上下。

    而是面前这位老妇,已经七十八十岁左右了。

    两人的年岁差得太远了。

    隔着三四十岁的年龄差。

    所以说,老妇怎么可能会是谢香呢?

    但是……

    晏疏野细致地去观察着这位老妇,发现一丝端倪——撇开那些岁月留下来的皱纹,老妇的面容轮廓与谢香有着高度的相似。

    一个荒诞而诡谲的念头倏然晃过晏疏野的脑海。

    老妇莫不是就是……

    谢香?

    晏疏野下意识看了程青梧一眼。

    程青梧眼中也有着不小的波澜,猫耳轻轻颤动,薄唇轻抿成了一条细线。

    直觉告诉晏疏野,程青梧应该是猜到了那位老妇的真实身份。

    “疏野,我想要下去看看。”隔了许久,程青梧才缓缓开了腔。

    “好。”

    晏疏野先是环顾四遭,发现四面没有虫族围剿,他们的处境暂时是安全的,于是乎,他将沧溟的驾驶舱徐徐打开,并把身上的一条黑色披风严丝合缝地盖罩在程青梧的身上,预防他被漫天风雪吹冷了去。

    程青梧一跃纵入升降舱上。

    升降舱由上而下缓缓下降,不出多时就径直落到了地面上。

    四野茫茫,雪声萧条,雪花落了程青梧满身,他却是丝毫觉知不到冷似的,在落到地面上,径直朝前踱步而去。

    偌大的营帐近在眼前,程青梧信手搴开了帘子。

    随着帘子一角被轻轻掀起,一股子糜烂腐朽的气息,间或夹杂着烤番薯的气息,但烤番薯的甜淡气息完全被这一股糜烂的气息掩盖住了,熏刺着鼻腔神经脉络。

    程青梧缓缓地走近前去。

    一阵步履声由远及近,雄虫注意到了有一股陌生的信息素靠近,心中升起一片惕凛,遂是放下番薯碎块儿,亟亟转过身躯去,前肢锋利的黑色翅刃在从帘外乍泄而出的一缕雪光的映照之下,显出了一片极为锋利的色彩。

    这一片薄且利的黑刃在准备砍削上程青梧的脖颈上时,一霎地戛然而止。

    雄虫浑浊的视线对撞上了墨发青年黑白分明的眸子,青年眸色沉静如一片镜湖,那一张脸容浸泡在一片敞亮的雪光里,像是从岁月深邃处浮起来的一幅画,让雄虫根本挪不开视线。

    程青梧抓向腰间的速射消杀枪,拉膛并扣上扳机,预防雄虫伤害他的时候他及时自卫。

    但在目下的光景之中,雄虫的视线紧紧定格于程青梧的脸上,碧蓝色的复眼里彰显出了一片复杂之色,无数复杂的情绪交杂其间,随后,他很快就收拢回了那一柄黑色翅刃,同时也卸下了许多杀气,周身的气息也变得格外平和。

    见雄虫放下刀刃,丝毫没有要杀他的打算,程青梧也就没有拔枪射击——但不知是不是出于他的错觉,他感觉雄虫看自己的眼神格外复杂,像是父亲看着孩子那般,充满了柔情与慈爱。

    但程青梧并不认识这只雄虫。

    从某种程度是哪个来说,程青梧对虫族仍然是充满了一腔恨意的。

    雄虫想要拉住程青梧的手,但思及自己的前肢是一片锋利的翅刃,加之程青梧注意到自己的动作,下意识做出警惕得要拔枪的姿态,雄虫的复眼旋即露出了一抹黯然神伤,把翅刃收拢在了身侧,并侧身让了开去。

    晏疏野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从程青梧落舱之后,他也跟着一并下来,但并未擅自进去,而是守在营帐门帘处,一边查看外头的情状,一边用余光看着程青梧的举止。

    从看到雄虫的那一刻起,晏疏野便特地留了一个心眼,他不太明白为什么雄虫会专门去伺候一位老妇,如果老妇真的是谢香的话,那么,程屹松在哪里?而这只雄虫又是在以什么身份照顾谢香?

    重重疑窦掠上心头,但晏疏野最终没有多问些什么。

    他并不想刻意去打扰这一份难得的温情。

    程青梧已经与双亲失联很多年了,好不容易找寻到了他们,就让彼此好生待一会儿吧。

    这一端,程青梧缓缓走到了老妇面前。

    越是靠近老妇,老妇那充满岁月风霜的面庞越是明晰地映入眼帘。

    “母亲……”程青梧坐在床前,一边主动握起老妇的手,将其深深攥握在掌心间,一边轻声唤道,“我是程青梧……”

    握住谢香时,程青梧仔细地感知着母亲的手指脉纹。

    她的掌心腹地一片寒冷,冷得委实可怕,哪怕营帐之中的温度足够高了,但也依旧暖不化母亲手中的冰霜。

    程青梧心里异常难过,忍不住道:“母亲的手怎么这样冷……”

    他不断揉搓着谢香的手,揉搓了好一番,终于,谢香的掌心腹地终于热了起来。

    听到记忆里那熟稔的嗓音,老妇污浊黯淡的眼珠子微微转动了一番,微微落在了程青梧的所在的方向。

    程青梧殷切地希望谢香能够看到自己,看清自己。

    但谢香视线的落点始终没有落在他身上。

    也是在这样的时刻,程青梧意识到,谢香失明了,已经彻底看不见自己了。

    程青梧心中一片酸胀,仿佛是被盐水深深浸泡过一般。

    这时,谢香却是道:“青梧是吗?”

    俨如许久不曾开口的人第一次开了口,嗓音枯槁至极,如同一枚枯叶重重磨蹭在了沙地上,刮蹭出一片粗糙的质感。

    程青梧心中颤动,哽咽地应了一声:“母亲,我是青梧。”

    谢香眸子的污浊淡了几分,虽然视线没有真正地落在程青梧身上,但整体的方向已经落在了程青梧的身上。

    谢香伸出另外一只手,小心翼翼地碰触着程青梧的脸庞。

    程青梧阖上眼,任由谢香抚触。

    他感受着母亲充满老茧的手指在自己的脸上细细摸寻。

    谢香虽然看不见程青梧,但依靠着手指的抚摸,她一点一点地通过探赜索隐在心中描摹出了眼前青年的面容轮廓。

    青年轮廓与她记忆中的儿子面容轮廓完全重叠在了一切。

    如今的他,面容更加趋于成熟稳重了。

    谢香鼻腔酸涩,泪盈于睫,嗓音微颤:“青梧,不知不觉,你居然长得这么大了……”

    顿了顿,又问道:“白起是不是也跟你一切健康成长呢?”

    程青梧点了点头,替母亲擦着眼泪,道:“白起很健康,今年他顺利地加入第七军团了。母亲,我也上了沧麓军校,跟白起一样,能够开机甲奔赴前线战斗了。”

    “好,真好。”谢香说着,眉心又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