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组已经把银锭桥附近的胡同封了。
这条胡同是个漏斗地形,越往里走越窄,两边是高高的砖墙,墙头上长满了瓦松,压抑感很强。
老李推着一直被当成祖宗供着的一号捷安特走进了拍摄场地,他看着这辆崭新鋥亮的山地车,肉疼得紧。
「陈导,车推来了。」老李把车停在指定的墙下,「您…您真打算砸啊?」
陈野光着膀子,手里拿着两块砖头来回掂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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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砸啊,为什么不砸?」
陈野随口吐出一句:「李叔,这叫战损版。你信不信,等电影上映了,这辆被砸的车要是挂到咸鱼…额…挂到网上去拍卖,还能比这原车贵十倍。
老李听得云里雾里,什么战损?什么咸鱼?
陈野没理会老李的纠结,把右手那块看起来一模一样,实际上是用高密度泡沫和糖胶做成的道具砖递给老李。
「李叔,这块假的太轻了,镜头前一抡,轻飘飘的运动轨迹一看就是假的。你去打盆水,把这块道具砖泡一泡,增加点重量。然后再去抓两把灰,把它表面裹匀实了。等会儿砸在人脑袋上的时候,必须得有沉甸甸的打击感,还得往下掉渣子。」
老李接过那块道具砖:「这我能办好。但是陈导,这车…」
「真的砸。」
随后陈野走到正蹲在旁边抽菸的李兵面前。
「李兵,拿着。」陈野把真砖头塞进李兵手里。
李兵吓了一跳:「陈导,这…这可是真家伙,等会儿我拿这个砸一维哥?」
「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陈野翻了个白眼,「这块真砖头,是让你用来砸车的!等会儿开机,你那几个兄弟把小贵按在地上。你因为急眼了,就拿这块真家伙,给我往死里砸这辆山地车!车軲辘,变速器,哪里最贵你给我砸哪里!」
陈野眼神一沉:「砸完了车,你再顺手从地上捡起做好的道具砖,往小贵脑袋上拍。千万别把真假砖头搞混了。你要是敢拿真砖头往一维脑袋上招呼,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周年,我在这个胡同里给你烧纸。」
这冷幽默一点都不好笑,李兵听得后背直冒冷风,连连点头:「您放心!砸车用真的,砸人用假的!我死都记着!」
交代完动作,陈野转头看向周一维。
周一维刚刚让化妆师在脸上补了点血浆和灰。整个人处于极度压抑的状态里。这半个月被陈野当牲口一样使唤,加上这闷热的天气,他身上属于底层小人物的戾气已经完全被逼出来了。
「一维,这场戏,是小贵的终局。」
陈野走到他面前,语气低沉,「车是你的命。别人砸你的车,就是在砸你的饭碗,在要你的命。等会儿群演按着你的时候,我要看到你像一条护食的野狼一样去咬去挣扎。哪怕被人踩在地上,你的眼睛也要盯着那辆车。」
「明白。」周一维吐出两个字。
「各部门准备!」
陈野戴上耳机,「老马,焦点锁死在自行车和周一维的脸上,这辆车的毁灭过程必须全须全尾地录下来!」
「得嘞陈导!」老马在三轮车上架好阿莱,比了个手势。
「《十七岁的单车》第四十八场,大结局高潮戏!一镜一次!Action!」
打板声落下,胡同里的空气被点燃。
镜头里,几个染着黄毛,穿着花衬衫的胡同混混,骂骂咧咧地把周一维逼进了死胡同。
「孙子,你再跑啊!抢我们兄弟的车,你活腻歪了是吧!」
一个混混飞起一脚,重重地踹在周一维的肚子上。
周一维闷哼一声,连人带车重重地摔倒在地。他没顾得上身上的疼,落地的瞬间,他的双手死死抱住捷安特的前车架。
「撒手!你他妈给我撒手!」
几个混混扑上去,有的拽他的胳膊,有的用脚狠狠踹他的后背。
周一维没有还手,他就像是一只被按在案板上的鱼,任凭拳打脚踢落在他身上。他的脸被按在滚烫的石板上,蹭出了一道道印子。
但他就是不松手。
「这是我的车…我的车…」他嘴里不断地重复着这句含糊不清的话,像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