簋街正处于华灯初上的热闹时分。一家涮肉馆里,最靠里的一个大包间热气腾腾。
那尊在柏林电影宫里闪耀着全世界电影人梦想的银熊奖杯,被随意地搁在圆桌上。旁边放着两瓶开了盖的红星二锅头,还有几盘切得厚实的鲜切羊肉。
陈野挽起袖子,熟练地用漏勺在沸腾的铜锅里捞着羊肉,然后夹进田壮面前的料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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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老师,这家的羊肉是后腿肉,久煮不柴。您尝尝。」陈野笑着倒上一杯白酒。
田壮夹起羊肉塞进嘴里,嚼了两口,满意地点点头。他端起白酒杯,跟陈野碰了一下,一饮而尽,老头子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
「你小子,在外面是个四处咬人的狼崽子,回了国关起门来,倒像个懂事的小辈了。」田壮放下酒杯,「今天在机场,你当着那么多媒体的面,生硬地把话题扯到你的新片上,你是故意的吧?」
坐在旁边的李健义剥着一粒花生米,慢悠悠地接话:「那还用说?这小子精着呢。柏林的奖项听起来震天响,但那只是艺术片的荣誉。他手里那部《夜·店》是个喜剧商业片,要想杀出一条血路,不蹭着今天这波免费流量造势,还得自己掏钱去打GG。」
王劲松推了推眼镜:「陈野,你步子迈得是不是太急了?你才大二,第一部片子拿了国际大奖,按照常理,你应该趁热打铁,多拍几部有深度的文艺片,把国际大导的人设立稳。现在突然转头去搞什么都市喜剧,还要硬刚国内的五一档,万一票房惨败,你之前积累的光环可就全没了。」
几个老戏骨虽然平时在学校里严厉,但此刻说的话句句都是在替陈野的前途担忧。电影圈,文艺片导演和商业片导演之间存在着一道巨大的鄙视链。拿了艺术大奖再去拍商业喜剧,很容易被评论界骂成堕落。
陈野给几位老教授添上热茶,自己也拉开椅子坐下。
他看着桌子正中央那尊银熊,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变得异常认真。
「王老师,田老师,你们都是经历过八十年代电影辉煌期的前辈。但咱们必须承认一个现实,现在的电影市场,快饿死了。」
陈野的话敲在了在座几个老电影人的心坎上。国内电影票房,全年加起来不到十亿人民币。盗版VCD满天飞,好莱坞大片如《铁达尼号》余威尚存,硬生生把国产电影压得喘不过气来。各大国营电影厂连工资都发不出,电影院改成录像厅,撞球室的比比皆是。
「艺术片能拿奖,能帮我在欧洲赚到第一桶金,但它救不了电影的工业底盘。我不仅要拍拿奖的电影,我还要拍能让老百姓愿意掏钱买票走进电影院的片子。只有票房活了,资本才会进场,剧组里那些扛机器的,打灯光的兄弟们才能吃上饱饭。」
「国内现在的民营资本,华易兄弟靠着冯导的贺岁喜剧刚刚站稳脚跟,伯纳影业靠着发行业务正在疯狂抢占地盘。他们都在跑马圈地。我要是现在停下来去端着架子搞艺术,等他们把院线的规矩定了,野火映画以后就只能仰人鼻息。」
陈野端起酒杯,敬了一圈:「所以,《夜·店》不仅要上,而且必须在五一档打赢!我要向国内的所有院线和资本证明,我陈野不仅能在柏林拿奖,还能在国内帮他们赚到大把的钞票!」
一番话,说得不卑不亢,透着草莽英雄破局的狠劲。
谢远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明亮的年轻人,重重地叹了口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现在的江湖,是你们年轻人的了。我们这些老骨头,能帮你的也就是在学校里替你挡挡那些闲言碎语。在市场上真刀真枪地干,全得靠你自己。敬你小子一杯,祝你新片大卖!」
……
接下来的半个月,陈野从公众的视野中消失了。
外界的媒体满世界找他,想要采访这位新晋的柏林双料大奖得主,还有无数的GG商想找他代言。但陈野统统推掉,他带着宁昊丶黄博和严妮,一头扎进了中影集团的后期制作基地。
《夜·店》的初剪虽然在四合院里完成了,但真正要上院线,还需要进行最专业的混音,ADR以及色彩校正。
黄博戴着监听耳机站在麦克风前盯着屏幕上自己扮演的那个劫匪的画面。
「大姐…我就是想要回我表哥那八千块钱的装修款…」黄博的声音在录音棚里响起,带着一丝疲惫。
「停。」坐在调音台后面的陈野按下对讲键,声音透过玻璃传了进去。「黄博,情绪不对。你现在配音的感觉太乾净了。你是劫匪,你在密闭的便利店里熬了一整个晚上,你的嗓子应该是乾涩沙哑的,重来,去旁边抽两根烟,喝口凉水再配!」
在工作状态下的陈野,完全是个暴君。一个简单的喘息声,他能让黄博反覆录二十遍,直到完全契合画面中人物的心理节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