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记本的深蓝色封面已经磨出了白边，「实验记录」四个字只剩下模糊的一半。
第二页，开头写的是日期一九九八年九月。
下面一行字，课题编号：1998-光-004：经费来源：院内拨款五万元丶自筹一万元。执行期：1998.9—2001.12。
右下角还有一行更小的字：『记录人：『路远』。
再下面是一张手绘的实验光路图，占满整整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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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铅笔画的，线条很细，很多地方有被橡皮擦过的痕迹。图的最左边画着一个长条形的器件，旁边标注：『Ar?Laser，Model2.....』
（氩离子雷射器，351纳米紫光）
箭头从这里出发，向右延伸。
（泵浦光经过一对棱镜组进行色散补偿和光斑整形后，穿过一个标记为「f=150mm」的聚焦透镜....）
（.....温控精度目标±0.05°C，未达标。）
路清隆大脑内九条线程飞快运行，把他看到的画面在记录下来的同时，并且尝试去理解。
他翻页的速度很快。
里面还夹着一张张实验数据表。
路清隆又翻了好几页。
每一页都是数据，每页备注都差不多。
（信噪比0.8……数据不可用。）
（偏压电源纹波过大。）
（已申请经费。）
（经费不足。）
（还是不批经费。）
上万次实验，几乎全是失败。
但最扎心的不是数据，而是每次失败后面那行备注...
没有设备，没有经费。
申请经费需要成绩，做成绩需要设备。
死循环。
这才是最令人难受的地方！
各种数据都很复杂，牵扯的理论知识涉及很多学科。
路清隆的九条线程很快就被填满，但没有光学圣经那么吃力，速度不算慢。
就在大脑后台飞快理解内容的时候。
从里面掉出来一本很薄的数学本子。
路清隆以为是什么实验数据。
翻开一看，他瞳孔一缩。
是日记。
他本来不该看的，但眼睛已经停不下来了。
1998年9月5日，今天把光路图贴在本子上了，周老师说国人没几个人在做这个，国家落后太多了，我想试试。
儿子三岁了，还会尿床，不知道长大以后会不会变笨。
1998年10月1日，老家庄稼熟了，我回去帮忙收包谷，借了两万块钱买房子。
1998年12月9日，周导师借了我三千块，买了一台二手的单光子探测器。
...
前面大多都是生活的日常，还有实验室里的细节。
路清隆发现，老爸之前都是在拆东补西的借钱过日子。
他快速翻到后面。
2001年，4月12日，我在实验室哭了，不知道儿子看到没有。这条路真的能继续走下去吗？
2001年，4月15日，师妹申请转专业了，连她也放弃了，就剩我一人。
2001年，4月16日，我儿子是天才！我继续研究这种没有未来的课题，会不会给老婆儿子拖后腿？
2001年，4月18日，我真是个废物！家电维修好像真不错，挺找钱的啊？儿子太出色了，我这样下去供不起孩子以后读书。
2001年，5月1日，劳动节，儿子带来一堆零件，我试试拆解零件，看看能不能出去学一下家电维修...
2001年，5月2日，路在何方？我还要继续坚持吗？我们已经落后国外20年，就算我成功出来，还是落后啊....
2001年，5月5日，周导找我谈话，我想了想，还是坚持吧！儿子之前提过，叫我不要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