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匍匐在那儿的身子,还没能完全起来的时候,脖子上忽然一热。

    喉咙被林鹤莞手中的刀子快速划开的那瞬,他没有第一时间感觉到痛。

    只是当温热的液体开始从身体中涌出的时候,痛感夹杂着血液涌出时带走的生命力,让他瞬间被恐惧包裹。

    他抬手一把捂在了脖颈的伤口上,低头,不敢置信的看向躺在地上,目光平静地好像事不关己的林鹤莞。

    “厄……”

    他抬手指向林鹤莞,想说话,却连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林鹤莞一把将他推倒在地,他身下瞬间被鲜血晕染开来,死亡的恐惧,在一点点吞噬着他。

    他怎么也没想到,常年虐杀女人的人,竟然会被这样一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女人,钻了空子!

    她身上,竟然有刀!

    林鹤莞坐起身,歪着头看着他,眼神明明空洞,可却又那么决然。

    “陈海生,你该死!”

    “你贩卖和杀了那么多无辜的女同胞,毁了那么多个家庭,你早就该去死了!”

    看着陈海生躺在那儿,渐渐抽搐了起来。

    她垂眸,落泪,嘴角却挂上了笑容,苦涩,又难过。

    “我爸爸是那样好的人,因为我……死了。”

    “我却……忘记了一切,还若无其事的生活了那么久。”

    “我对不起我爸爸。”

    “我也该死。”

    “你说的都对,我这样一个肮脏不堪的人,就不配得到二哥的爱。”

    “二哥是那样风光霁月的人啊,他合该拥有一个,更好的,更温柔的,干净纯洁如天上皎月的姑娘共度一生。”

    “我不配。”

    看着那具抽搐的身体,一点点归于平静,人也彻底没了气息。

    她垂眸,毫不犹豫地抬手,在自己的手腕上划了下去。

    “二哥,你没能杀死的那个祸害了那么多女同胞的恶徒,被我了结了,我是不是很棒?”

    “如果你知道,我那么的勇敢,应该会为我感到骄傲的吧。”

    “你一定会的。”

    “你甚至,可能还会夸我。”

    她笑着,躺在了地上,任凭生命从自己的身体里,一点点流逝。

    “我就当你已经夸过我了。”

    “我这辈子,能够在跌落尘埃的时候遇到你,与你相爱,感受过爱情的美好,其实,已经知足了。”

    “二哥,希望,你能记住的,永远只是那个美好的跟你相爱的鹤莞,而不是……那个破碎的被人凌辱过的林鹤莞。”

    “如果人有来世,我一定避开肮脏的一切,早早的,遇见你。”

    “二哥,对不起,辜负了你。”

    “我,要走了。”

    “你们,都要,好好的……”

    林鹤莞的意识消散,用了很长的时间。

    都说人在濒死之前会有走马灯,看到许多过往。

    她也看到了许多许多。

    有她在绵城时,从小到大的幸福时光。

    有小时候带着鹤一跟着素语一起到处的调皮捣蛋的快乐。

    有少女时期,她跟素语一起窝在被窝里,彻夜蛐蛐她们讨厌的人时的亢奋。

    有爸爸妈妈做了好吃的,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时的激动。

    更有让在她脑海里,给她带来了无数快乐的二哥。

    意识终于彻底陷入黑暗的那一瞬,她以为,这就是她的一生。

    结束了。

    她从来没想过,她还能再度醒来。

    所以,当她睁开眼,看到了雪白房顶和独属于医院才有的挂帘时,一时没有分清楚,自己此刻到底是在天上还是人间。

    直到身旁,江执清瘦却结实的身影忽然探入视线中。

    她没有受伤的手,也被他温热的大手紧紧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