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岳重九的带领下,赵江南他们有惊无险地回到与罗孝分开的那株胡杨树下。

    此时,人困马乏,大都精神萎靡。

    只有岳重九和赵江南依旧精神饱满,容光焕发。

    岳重九盘算着鞑靼骑兵应该是完全错过了他们,下令就地休息一个时辰。

    「你一个入境武夫为何甘愿做个大头兵?」岳重九盯着赵江南,不解地问。

    赵江南靠着胡杨树,回复道:「我也是前些天吃了我大兄为我准备的一颗混元辟海丸偶然破境成功,还没来得及告知任何人,就接了这个出关烧荒丶放火赶马的任务出了关。」

    岳重九若有所思:「你大兄能为你准备混元辟海丸,看来你家也不是很差,为何得罪了杨把总?」

    赵江南一脸厌恶,冷声道:「这恶贼乃是色中饿鬼,曾于平虏守御千户所意欲强暴一妇女,被我当面制止,因此,报复于我,先是将我和我哥从平虏千户所调到黑山营,继而将我安排在望北烽火台,烽火台出事后,又将我送到北司。」

    岳重九热心问道:「你大兄也在黑山营,叫什么?在哪里任职?」

    赵江南道:「壹部南司前队管队赵库存。」

    岳重九了然地点了点头,他兄长能为他准备混元辟海丸,想来自己是不需要,必然是一境武夫了。

    赵库存有这个境界,在军中职位不会很低。

    岳重九皱眉道:「你兄长在杨把总手底下当差,看来处境也堪忧啊!」

    他最是见不得军中这种朝自家兄弟使绊子的卑鄙行径,有种就去干鞑子,窝里横算什么回事,无赖人微言轻,无法作为。

    赵江南颓然说道:「我兄长为人圆滑,不似我直来直去,尚能自保。」

    「你且好好休息半个时辰,后半个时辰就需要你替我看着了。」岳重九嘴角掀起一抹轻笑,他不敢苟同。

    赵江南没有废话,直接闭上眼睛,抓紧休息。

    或许是因为岳重九在身旁的缘故,赵江南这半个时辰睡得很安逸,也很深很沉,直到岳重九叫他才醒来。

    赵江南起身后,来到后半个时辰放哨的楚马娃身边,想跟他说说话解解闷。

    楚马娃好心地道:「江南,你继续歇息就是,交给我就行,绝对不会出差池。」

    这种敌后方相互追逐的紧要关头,赵江南可不敢开小差,没有依他,感慨万千道:「夜不收的人都是可敬可佩的好手,每一个人都是响当当的汉子。」

    他回想起了那个死于鞑靼骑兵手下的同僚,最后英勇无畏,可歌可泣。

    楚马娃闻言,脸色骤变,陷入深深的自责:「我却当了逃兵。」

    赵江南知道他说的是退出夜不收那事,驳斥:「那算哪门子逃兵,谁都贪生,贪生不可耻。」

    楚马娃眼睛里泪水重重,郑重地道:「当年我并没有对不起同袍们,那一次任务去了六个,只回来了两个,任务完成,我没要奖赏,要了将我调出夜不收司的调令,上面同意了我的请求。」

    赵江南推测道:「另一个是肖大通。」

    楚马娃点了点头。

    赵江南好奇地问:「今天他对你见死不救,你不怪他?」

    楚马娃冷笑道:「怎么会不怪,但是理解他,如果换做我是他,我也不会救的,我见过太多在危机关头妇人之仁的举动,结果将更多的夜不收的命搭进去。」

    赵江南懂了:「所以你跟肖头才活得比别人久。」

    楚马娃忐忑地问:「你会不会看不起我们的这种见死不救的行为?还是对自己的同袍见死不救。」

    赵江南肯定地道:「不会。」

    楚马娃脸上露出释然的神色。

    赵江南又补充道:「但这人如果不是军卒,我会,从此我都不会与他交朋友,这样的人迟早会坏事。」

    楚马娃眼巴巴问:「那我是你的朋友吗?」

    赵江南道:「是。」

    楚马娃又是热泪盈眶,道:「今天没有你,说不定我们都死了。」

    赵江南提醒道:「楚哥,我跟你说过,不要说死这个字,不吉利。」

    在殡仪馆,他是不说死这个字的,曾经因此被经理狠狠骂过,骂得狗血淋头。

    楚马娃忽然感慨万千,伤春悲秋:「要是大明没有边患,这世道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