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酒之下,各种想法涌上费观心头。下一步便是雒城了......攻取雒城?夺取雒城!
想到此节,他猛地一个激灵,醉意竟瞬间醒了大半。
因为他忆起了一个人,一个无论如何,都必须设法拉拢过来的人。
益州与荆州并入刘备麾下,已是板上钉钉之事,然则内部的权力格局丶派系纷争,却不会就此平息。
要想在未来占据有利位置,自己这边的「自己人」,自然是越多越好,根基越厚越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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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一想,他忽然觉得自己颇有几分像那等搬弄是非,导致邦国倾覆的奸佞之臣。
可他随即又摇了摇头,驱散这荒谬的联想。
他并非那般人物。他所求的,不过是阻止那些本可避免的祸事,能去自己想去的地方安稳度日,并在觉得上位者想法谬误丶行事偏颇时,能有底气直言进谏,让他们听得进话,从而阻止那些真正需要阻止的灾难发生。
他需要这份影响力,并非为了攫取权力,而是为了......自保,以及守护一份心底认可的「安宁」。
他从未有过问鼎天下的野心。只盼能遏制那些倒行逆施,让自己的小日子过得太平些。
反正,他是打定主意不离开益州了。俗语说得好,「在家千日好,出门万事难」。似他这般锦衣玉食惯了的,为了追求那虚无缥缈,未必比现在更好的生活而远走他乡,可能性几乎为零。
若妻子容貌能再姣好几分,那自是锦上添花,可惜,回想自己过往那些荒唐行径,实在没脸强求太多。只当是赎罪了吧。
不过,将来若有机会,多寻几个美貌伶俐的侍婢在身边伺候,似乎......也未尝不可?咳咳。
总之,昨夜后来他又说了些什么,自己已是记忆模糊,只记得是放开了怀抱,痛饮了一番。
唯一残存的模糊印象,是他曾大着舌头,请求与诸葛亮能不拘泥俗礼,平辈论交。
诸葛亮闻言,竟是毫不犹豫,当即改了口,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伯仁且放手去做。」
那笑容,那语气,不知怎地,竟让他恍惚间觉得,与当初法正冷笑看他时,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相似。
不,细细品来,感觉似乎又截然相反。但这感觉着实古怪,嘲笑他无能,与鼓励他去承担超出能力范围的重任,明明是两回事,可落在他心头的冲击,却似乎,没太大分别?
......
次日,费观是被一阵针扎般的剧烈头痛唤醒的。
这宿醉的滋味,若在平日家中,他定要蒙头大睡,直至不适消退。可此处并非费府,更非他能随心所欲发号施令之地。
他挣扎着坐起,发现雷铜正安静地卧在一旁歇息。
昨日酒醉,他好歹拽回了残存的一丝理智,向刘备与诸葛亮恳请,将雷铜拨至自己麾下听用。
若雷铜是那种锋芒毕露的骁将,刘丶葛二人或还要斟酌再三,但雷铜看上去实在平平无奇,此事便顺理成章地应允了。
然而,费观心知,实在是聚集在此地的众人太过「怪物」,才衬得雷铜普通。能在青史留名的将领,岂有真正的庸才?能统御数千兵马者,早已超越了寻常武夫的范畴。
故而,让雷铜担任他的护卫兼处理杂务,实在是绰绰有余。费观甚至考虑到了万一情况紧急,需要有人临时统领部曲的可能性。
腹中饥渴交加,军中的粗粝伙食早已吃腻,此刻他无比渴望些甜食来缓解宿醉。
雷铜察言观色,默默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双手奉上。
费观接过,解开系绳,看清内中之物,眼中顿时闪过惊喜。
见他面露喜色,雷铜那张朴实的脸上,也绽开了憨厚而灿烂的笑容。
「是石蜜(野蜂蜜)!」费观捻起一小块,嗅着那熟悉的甜香,「你从何处得来此物?」
「回主人,」雷铜搓着手,恭敬答道,「小人有门亲戚,便是采这石蜜的。他说战场上艰难,恐难顾及身体,特为小人备了些。看来......此物合该奉献给主人。嘿嘿嘿。」
他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眼巴巴地望着费观,显然期盼着夸赞。
「甚好!甚合我意!」费观心中大为受用。
果然没选错人!周遭尽是些厉害角色,自己将来多半处于「求人」的位置,有这样一个贴心懂事的在身边,总是舒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