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仑穿着一身粗布短褐,肩上背着竹篓,手里拄着根枣木棍,腰间一边别着柴刀,另一边挂着个水囊。
他头上扎着发髻,脸膛被毒辣的日头晒成黑红色,额角渗出的汗珠在阳光下泛着晶莹。
脚下的山路崎岖不平,尽是碎石和松动的土坷垃,可他走起来却如履平地,步伐稳健得像是丈量过一般。一路有节奏地小跑着下山,速度比常人快出一大截。
单看这身打扮和那股子利落劲儿,他和当地土生土长的农户后生没什么两样。但实际上周仑来自四百多年后,他是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穿越者。
周仑曾是一家高科技公司的创始人,乘着AI兴起的东风,三十出头便将公司成功出售,早早实现了财务自由。
退休后,这位昔日公司老板迷上了徒步旅行。有大把时间和雄厚财力傍身,几年间周仑走遍了国内外名山大川,凭着专业的素养和精彩的视频,竟意外摇身一变成了拥有几百万粉丝的户外大网红。
在这行名气大了,认识的朋友也就多。一位交好的户外俱乐部老板盛情邀请他担任鳌太线穿越活动的领队,对于周仑这种登过珠峰的资深驴友来说,这条路线当然不在话下。他欣然应允,带队出发。
然而意外总在不意间降临,就在这趟行程即将圆满结束之际,周仑为拉一把失足的队友自己却坠入悬崖。一声惊呼过后,世界归于黑暗。
再醒来时,他发现自己并未魂归地府,而是躺在一张铺着乾草的木床上,身上盖着条洗得发白的薄被,一张陌生却满是关切的脸正俯身看着他。
救他的人是山下村落的一个年轻农户,发现周仑时他正昏迷在山脚,装备和行囊全不见踪影,衣裳破烂不堪。农户探得他还有口气在,便好心将人给背了回来。
周仑在这农户家昏睡了两日才悠悠转醒,通过交谈,他得知了一个令他心惊的事实。
大明天启七年九月,陕西,延安府保安县以西五十余里,一个贫瘠的小村落。
鳌太线东起太白山,西至鳌山,距离此地足有五百多公里。但穿越这种离奇事都发生了,时空与位置的巨变,似乎也就不难接受。或许是自己跌落时撞上了传说中的虫洞,这解释虽荒诞些,却也是唯一能说服自己的理由。
冷静下来后,面对救命恩人的询问,周仑编造了一个身世。
他说自己是祖上因战乱流落西域的汉人,父母双亡后,为完成二老遗愿孤身东归寻根。他一路跋涉大半年才来到此处,终因体力不支跌落山崖。
得益于他丰富的旅行见闻,西域的风土地貌被他讲得头头是道,细节处毫无破绽。至于那不合时宜的短发和装束,他则推说是西域传来的欧罗巴习俗。这番话若细究漏洞不少,可对于这个时代信息闭塞的乡民而言,已足够令人信服。
更何况穿越后的周仑变的比原来年轻许多,现在看起来就如同十七八岁时的模样,对于眼前这个容貌端正的后生,谈吐间还带着几分官话的腔调,又自称祖籍江淮,一切便显得顺理成章。
救命恩人名叫李守义,二十出头,父母双亡,因为守孝未满尚未娶亲,守着几亩薄田度日。
他祖上曾当过边军,传下一手好箭法,农闲时便上山打猎,换些钱粮贴补家用,那日正是他准备进山,这才凑巧救下了周仑。
李守义为人豪迈仗义,在村中颇有威望。他既出手救了人,便不多疑,只要周仑不是蒙古鞑子,讲义气的他便愿意收留。
就这样,周仑在李守义家暂住下来。李守义待他极好,不仅悉心照料,还请来大夫诊治。待周仑醒来,又耐心地告诉他许多大明的规矩,提醒他贸然东行风险极大。
从李守义口中周仑才知在大明普通人想自由行走绝无可能,严格的户籍制度将人分作士农工商丶军户民户,贱籍乐籍等等各归其位。
若要离开家乡百里之外,必须由官府开具路引,上面详列姓名丶籍贯丶年龄丶体貌特徵乃至出行缘由丶目的地和往返期限,并加盖半印堪合,以备查验。无引而行,按《大明律》,轻则杖八十,重则徒三年,甚至处以绞刑。
周仑听后暗自心惊,这不就是古代的「介绍信」么?自己这一路「摸黑」走来,简直是天大的侥幸。
「兄弟,既然到了哥哥这儿,就安心住下。」
李守义拍着他的肩膀,语气诚恳:「路引的事急不来,过些日子先想法子给你把户籍给落上,攒些盘缠再从长计议。此地离江淮何止千里,东边可不比三秦之地,越往东走这人越多,关卡也越严。你这身上没个凭据,又没银两傍身,如何走得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