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汴后第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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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宫城比昨天安静了些。史弘肇的禁军在各处设了岗,巡逻的甲士沿着宫墙内侧来回走动,靴底踩在碎砖上的声响有了规律。张沟子带人在外朝几间还能用的库房里清点辎重入库,远远传来他扯着嗓子骂人的声音——''那是粮袋不是柴捆!轻着放!''
刘承训在偏殿里喝完了早起的药。
粗瓷碗搁在案上,黑褐色的药渍沿着碗壁淌下来一道。苦。从太原喝到汴京,苦了快三个月,舌头已经麻了。
''孟先生,今天我出去走走。''
孟岐正蹲在角落里整理药箱,闻言抬了一下眼皮:''走哪儿?''
''城南。''
''多远?''
''不远。坐车。''
孟岐哼了一声,没再问。他对刘承训''出门''这件事的态度从太原到现在一直没变——反对,但拦不住。
王殷已经在殿外候着了。
''安排好了?''刘承训走出殿门时问。
''冯太师住在城南崇仁坊。属下昨夜派人送了帖子——措辞是'后学末进刘某,久仰太师学问,明日辰时登门拜望,伏乞赐见'。没用世子的名号。''
''冯太师怎么回的?''
''回了一句话——'寒舍简陋,不敢劳动贵人。既是请教学问,老夫扫榻以待。'''
扫榻以待。客气话,但答应了。
''好。车备了?''
''备了。属下挑了一辆不起眼的。不带甲士——属下带两个便装亲卫跟着就够了。''
刘承训点头。阵仗越小越好。他去见冯道不是代表皇帝——是以个人身份登门。带甲士摆仪仗,那叫''召见'';轻车简从上门,那叫''求教''。这两者之间的区别,冯道一眼就能看出来。
车出了宫城侧门。
汴京的街道在清晨看上去比昨天傍晚好一些——至少有了人气。几个小贩在路边摆了摊,卖的是野菜和糠饼。一个老妇人挑着两桶水从巷口走过,水桶晃荡着,水花溅在石板上。两个半大孩子蹲在墙根底下掏蚂蚁窝,看到马车经过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掏。
城还活着。昨晚那声犬吠不是幻觉。
崇仁坊在城南偏东的位置。五代的汴京坊制早已名存实亡——没有围墙,没有坊门,只是一个地名。坊内的巷子窄而深,夯土墙夹着石板路,墙头偶尔伸出一两枝槐树的新叶。
马车在一条小巷的尽头停了。
眼前是一座极普通的宅院。夯土围墙,乌木板门,门楣上没有匾额。门前扫得很乾净——青石台阶上连一片落叶都没有。门框右侧挂着一只旧铜铃,铃舌上拴着一截麻绳。
王殷上前扯了一下铃绳。铜铃发出一声清脆但不大的响。
片刻后,门从里面开了。
一个五十来岁的老仆站在门内。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袍,腰间系着围裙,手上还沾着水——大概正在洗什么。见了来人并不惊慌,叉手行了个不太标准的礼。
''贵客请进。我家太师在后院候着。''
院子不大。前院一棵老槐树,树下一口石缸养着几尾鲫鱼。鱼不大,指头长短,在浑浊的水里慢吞吞地游。穿过一道月门进了后院——更小,三间旧瓦房围着一方天井。天井里种了两丛竹子,竹叶被晨风吹得沙沙响。
冯道坐在后院正房的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