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地上挖出东西的事,人传人的可就越来越邪乎了。

    二号线刚施工就挖出了人头,记者闻着味儿就来了,但比记者先到一步的,是施工项目的总负责人,陈卫东。

    「谁他妈的瞎嚷嚷,说挖出人头了,这玩意是人头吗?」

    站在坑洞边,陈卫东拿着棍子捅咕了几下,烦躁的吐了口痰:

    「让吊车过来,把这玩意整出来,让记者进来吧,赶紧辟谣,别他妈传成真的了。」

    记者们鱼贯而入,围在了坑洞边,伴随着机械的轰鸣声,吊车的钢索绷得笔直,那东西在半空中晃了晃,泥块簌簌往下掉,砸在坑边啪嗒啪嗒响。

    等它稳住了,所有人都看清了。

    是一颗头。

    石头雕的,比真人大两圈。

    灰扑扑的泥糊了满脸,但泥底下,能看见星星点点的金色。

    额头那儿掉了一块皮,露出底下的石胎,但剩下的部分,金箔还在,厚厚的一层,在阴天里泛着暗沉沉的光。

    佛头眉眼低垂,嘴角有一点弧度,不知道是笑还是不笑,就那么抿着,不知道抿了多少年。

    脖子断口齐整,不是磕断的,像是刀砍的。

    一刀下去,乾脆利落,断口处有黑褐色的痕迹。

    有记者凑近了拍照,闪光灯一亮。

    那一瞬间,佛头的脸被照得惨白。

    眼睛还是闭着。

    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个嘴角的弧度,好像往下走了一点。

    陈卫东站在旁边抽菸,眯着眼看了半天,把菸头往雪地里一扔。

    「愣着干啥?抬走抬走,找个地方放着,回头让文物局的人来领。」

    几个工人上前,七手八脚的把佛头运上平板车,用帆布盖着。

    围在工地外看热闹的凑在一起,揣着手小声嘀咕。

    「这么大的佛头,说不准真是个文物。」

    「没听说哪有无头的佛像啊,整不好这下头还有身子呢。」

    「轰!」

    谈论声被突如其来的一声巨响打破,所有人纷纷看向工地。

    声音是从那个巨大的坑洞里传来的。

    陈卫东愣在那儿,手里的烟掉了。

    他干工程干了二十多年,什么动静都听过。

    但这声「轰」,他听着耳熟。

    跟刚才炸药那声,一模一样。

    可放炮是半小时前的事了。

    这声是从哪儿来的?

    他走到坑边,往下看。

    坑底,那个挖出佛头的位置,土还在往下掉,看不出什么异样。

    但刚才那声响,穿透了大半个渖阳城。

    老厂房的窗户震得嗡嗡响,有轨电车正好经过路口,司机听见那声「轰」,下意识踩了刹车,一车人往前栽,骂骂咧咧问咋回事,司机自己也说不清。

    二环路工地附近,那一声「轰」过后,整条街的狗都叫起来了。

    一家叫,家家叫,叫得人心慌。

    这会儿,白辞正帮老两口把车上最后一样东西搬了下来。

    听到远处传来的巨响,他愣了一下,手里的烟停在半空。

    然后叹了口气,把菸头扔地上踩灭。

    该说的说了,不听拉倒。

    就算是仙,也得守些规矩,好言终究劝不住该死的鬼。

    至于老两口,到了新家啥也没干,先把香堂给布置好了,见白辞走了进来,恭恭敬敬的拜了拜。

    「仙家……」

    不等赵建国说话,白辞便打了个哈欠:

    「行了,没啥事我走了,这两天得有人来找你儿子,你家能发笔小财,也算是对你家这些年虔诚供奉的回报吧。」

    顿了一下,白辞又叮嘱了一句:「若有人来问询,你们便答『上香问路,叩首搭桥,心诚则应』即可。」

    赵建国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儿子赵团结的身子就突然一软,重重的跌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