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十一点半。
铅灰色的云层低垂，狂风裹挟着落叶在城市上空肆虐，天地间一片昏沉，暴雨蓄势待发。
许生堪堪抵达约定地点，围墙那头便倏地探出一个小脑袋。
几缕不听话的呆毛在风中翘着，还粘了片叶子。
「这里！许老板，这里！」
昏暗的光线下，女孩的眼睛格外明亮，闪烁着灵动的微光。她使劲挥着手，生怕许生看不见。
「这么早，你该不会是旷课出来的吧？」
「这么早？」许生一眼看穿，「该不会是翘课出来的吧？」
约定的时间是十二点，最后一节课后，江晚却提前了半小时。
「哎呀，最后一节是体育课嘛，不打紧的。」江晚不以为意。
「体育课跟翘课有什么关系？」
「许老板，」江晚瞪大了眼，一脸难以置信，「你到底有没有上过学啊？体育课排在上午最后一节，不提前溜还有什么乐趣？」
「……行吧。」
许生无奈地点点头，他是真没读过书。
「接下来，我要怎么做？」他问。
「当然是翻过来啊。」江晚答得理所当然。
「？」
许生盯着她，沉默。
「愣着干嘛？这墙好翻得很！」江晚催促道。
「计划……不是这样吧？」许生皱眉。
「计划赶不上变化嘛！」江晚朝某个方向努努嘴，「今天值班的不是那位跟我关系好的保安大叔，喏，那边那个，看着就不好说话。」
许生顺着视线瞧去。
是一个眼窝深陷，颧骨高耸的男人，此时抬手拦着一外卖员，正起了争执。
「……」
「别磨蹭了！快翻！等会儿他该巡逻过来了！」江晚急道。
「怎么翻？」许生故作生疏。其实这矮墙对他而言轻而易举，只是他在犹豫用何种姿态显得不那么突兀。
江晚却等不及了：「我来教你！」
话音未落，她已利落地攀上墙头，双手一撑，双腿轻巧越过，如同体操跳马般乾净落地。随即挺直腰背，下巴微扬，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仿佛刚摘得奥运金牌。
「啧，动作够熟练的，」许生挑眉，「看来是惯犯？」
「嘘——！」江晚瞬间慌了神，猛地凑近，食指飞快地压在自己唇上，眼神带着恳求，「别告诉我爸妈！咱俩谁跟谁啊，好哥们儿！」
「……」
在江晚的「亲自指导」下，许生踩上墙缝凸起，翻身骑上墙头，轻松跃入校内。
双脚落地，抬头望去，一栋栋教学楼矗立在眼前。所有窗户紧闭，在暗沉天光的映衬下，灰白色的窗框如同浑浊的眼眸。斑驳的白墙，墨绿的窗棂，部分墙皮鼓胀起皱，透着几分衰颓。主楼上悬挂的鲜红横幅刺目异常——「距离高考还有289天」。
不见日光，四周死寂得不似一所学校应有的喧嚣。
「呕~」
一股强烈的翻涌感自许生肺腑间猛地窜起。此地的妖气浓重得骇人，几乎要搅乱他体内灵气的运转。
「你没事吧？」江晚见状，赶紧上前，小手在他背上轻拍。
「……没事，可能刚才动作猛了点儿，缓缓就好。」许生找了个藉口。
「咦~」江晚立刻像躲瘟疫般跳开一步，眼神里满是嫌弃，「许老板，你这身子骨也太虚了吧？」
「现在去哪？」许生岔开话题。
「还能去哪？抢饭啊！」
江晚瞬间恢复了活力，拉起他就跑，「趁其他班还没下课！」
◆
「阿姨阿姨，我要一份小炒肉，一份番茄炒鸡蛋，一份毛血旺，还要一份狮子头。」
正如江晚所说的那样，这个点食堂没什么人。
偌大的饭厅里，就仅有他们两个，还有几个从寝室提前来的病号。
「饭多打点！对对，番茄炒蛋的汤汁浇在米饭上！谢谢阿姨！」
食堂窗口前，江晚踮着脚，伸着脖子，熟稔地点着菜，语速飞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