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要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梦里乱七八糟,一会儿是龟礁岛的鱼塘,一会儿是秋试里那些被飞鸟叼走的祭品,一会儿又是季平站在窝棚门口,月光照在那张年轻的脸上,对方笑着问:
「你说,我是人吗。」
高要惊醒的时候,窗外还黑着。
他坐起身,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大口喘气。
屋里很静,只有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像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呼吸。
然后高要听见了。
不是海浪,是爆鸣声。
高要猛地从床上弹起来,抓起外袍就往身上套。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压着嗓子的喊叫,有人在跑,有人在喊,楼梯被踩得咚咚响。
高要推开门。
走廊里已经乱成一团。
郑通光着脚从隔壁房间冲出来,脸上还带着睡意没散的茫然。
叶苒也出来了,头发散着,但眼神已经清明了。
李肃站在楼梯口,手里攥着把长刀,脸上那副和气劲儿早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高要从未见过的冷厉。
「云国的人。」他只说了这四个字,然后一挥手,「跟我来。」
四人跟着他冲下楼梯。
一楼大堂里,那几个值守的弟子已经祭出了法器,灵光在昏暗的室内忽明忽暗。
石楼外面,夜空中炸开一团团火光,像前世过年时放的烟花。
但高要知道那不是烟花,那是符籙与术法的余波,爆鸣声一阵接一阵,震得石楼嗡嗡作响。
浅滩上已经打起来了。
云国修士从海面上压过来,黑压压一片。
他们驾着梭形的快舟,船头镶着发光的灵石,在夜色里拖出一道道白痕。
最前面的几艘已经靠了岸,船上跳下来的修士穿着深色法袍,胸口绣着一只展翅的海鹰。
云相宗这边,提前驻扎的弟子已经顶了上去。
符籙丶术法丶灵器,在夜空中交织成一张光网。
喊杀声丶爆鸣声丶惨叫声混在一起,被海风吹得七零八落。
高要看见一个云相宗弟子被几道风刃同时击中,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礁石上,软软滑下来,不动了。
他旁边的同伴红了眼,催动符籙朝对面的云国修士砸过去,那云国修士闪避不及,被砸中胸口,喷出一口血,仰面倒进海里。
高要深吸口气,迅速扫了一遍周围的地形,身后石楼是唯一的制高点,但太显眼容易成为靶子。
浅滩太空旷,没遮没拦站那儿就是活靶子,倒是石楼后面那片礁石堆,有几块大的能藏人。
他心里有了数,正要往那边撤,余光瞥见李肃已经踏空而起。
筑基修士的战场,不在浅滩上。
李肃凌空而立,脸上没了平日的和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煞气。他右手一翻,手中长刀翻转,在夜色里泛着腥光。
云国方向,一道遁光冲天而起,是一名云国的筑基修士。
那人身材高瘦,穿一身玄色法袍,胸口徽记比那些低阶修士华贵不少,面容阴鸷,颧骨很高眼窝深陷,在夜色里看着像只秃鹫。
两人隔空对峙了一瞬。
玄袍筑基嗤笑一声,也不废话,抬手就是一道匹练般的青光。
青光破空,高要只感觉眼前一花,便已撞上了李肃手中的大刀,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撞响一口大钟,震得高要耳朵嗡嗡响,胸口也跟着发闷。
却见李肃随手一挥,青光消散。
李肃的反击来得也快,随着他以手抚刃,长刀一劈,一抹血芒朝那玄袍筑基破空而去。
玄袍筑基冷哼一声,身形一晃,原地留下几道残影。
刀芒穿过残影,扑了个空,但并未消散,而是在半空中一折,继续追向他的真身。
玄袍筑基眉头微皱,抬手在身前画了个圈,化作一面水盾。
刀芒撞上去,像撞进了一团棉花,速度骤减。
玄袍筑基也趁机退出数丈,双手连弹,数道青光从指尖射出,分袭李肃周身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