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入夜。
月被乌云吞没,海天之间只剩一片墨色。
一艘通体漆黑,船首嵌着云纹徽记的快船划破海面,朝着西南方一座孤岛快速驶去。
船头站着两个人,皆是筑基修为,一高一矮,身着云相宗亲传弟子服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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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的名叫周成,面容冷峻,手搭在剑柄上;矮的叫李肃,圆脸怒睛,眼里带着长期值夜留下的疲惫与警觉。
快船靠岸,两人纵身跃上礁岛。
尚未落地,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混杂着海风的咸腥,呛得人喉咙发紧。
周成眉头一皱,剑已然出鞘。
李肃则掐了个法诀,一团白光自掌心升起,往前一伸,瞬间照亮了前方一片区域。
光之所及,令人毛骨悚然。
窝棚早已坍塌大半,墙体上溅满暗红色斑块。
天际乌云渐收,月光惨白。
照亮了这片狼藉,也照亮了横陈在地上的五具尸体。
一家五口,有男有女,甚至包括一个半大孩子。
他们死状,惊人一致。
胸口被硬生生剖开,心脏不翼而飞,头部血肉模糊,脸皮不知所踪。
「又是一家子。」李肃啐了一口,目光从那些无法瞑目的脸上移开,「第几起了?」
「第几起又如何?」周成蹲下身,用手指沾了点地上尚未凝固的血,在指尖捻了捻,「没完全乾透,一个时辰内。」
「他娘的,这帮被心魔夺舍的废物。」李肃低声咒骂,语气里却没有多少意外,更多的是一种麻木的厌烦,「到底还藏了多少?跟烂泥里的蚂蟥似的,捏死一头又冒出一头!」
周成没接话只是站起身,目光扫过狼藉的现场,最后落在地上凌乱脚印上,又看了眼窝棚被翻动的痕迹。
「筑基失败,神魂溃散,执念与心魔共生,占了身皮囊。」周成语气平淡,「人不人,鬼不鬼,偏偏还留着生前的记忆和几分灵智。」
「麻烦的就是这!要只是发疯乱咬的野兽反倒好对付。」李肃踢开脚边染血的碎木,「可它们能想能藏,甚至还能装得像个人!混在渔民里,谁知道哪个是鬼?」
周成走到浅滩,看着那串消失在海水中足迹:「它们熟悉各岛位置,晓得巡逻空隙,专挑这种孤岛下手速战速决,吃干抹净就往能隔绝追踪的灵海一钻,或是直接混进人多的地方。」
「再加上生前至少是炼气后期,甚至半步筑基,即便实力不如生前,普通渔民也没有任何抵抗能力,事发赶到早结束了。」
周成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所以,不要太认真。」
李肃闻言跺脚,显然不甘就此作罢。
周成看了李肃一眼,叹了口气:「上报吧,或许执事堂那边有擅长追踪的师兄,能有点办法。」
李肃这才点头,掏出传讯玉符,一边注入灵力一边低声抱怨:「这叫什么事儿!夜里要提防这些鬼东西,白天也不得安生!」
周成正要走向船头,闻言脚步微顿:「白天?又出什么事了?」
李肃汇报情报的同时,嘴里也没停:「云国那些探子,最近活动得更频繁了。」
「东南边几个渔区,都发现了活动的痕迹,虽然没直接动手,但明显是在试探布防和渔民分布。」
「云国?那群伪君子手伸得倒是长。」周成言语中带着讥讽,「觊觎罗浮海不是一天两天了,愿意折腾就随他们。」
李肃收起玉符,走回尸体旁,开始熟练检查是否有值得回收的材料,同时不解道:「既然知道是探子,为何不乾脆清理掉?放任他们在眼皮底下晃悠,总觉得膈应。」
周成摇头,目光望向远处主岛方向上零星灯火:「你以为宗门不知道?那帮老狐狸,心里清楚得很,之所以不动,就是要放长线,钓大鱼。」
「钓大鱼?」李肃有些疑惑。
「云国派探子来,无非几个目的,摸清咱们在罗浮海的真实控制力,资源产出与布防弱点,或许还想找机会策反一些不得志的渔民或底层弟子。」
「但不是最紧要的。」周成顿了顿,「他们真正想找的,恐怕和我们追查的,是同一类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