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儿蹲在石头边，眼也不眨地看着那株金色小草。
它只有她小指高，顶着一朵小小的花，花瓣薄得像蝉翼，风一吹就微微颤动。
“哥哥，它为什么开花？”她回头看向萧凛，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扰了它。
萧凛没立刻回答。
他单膝跪地，指尖触到石头冰凉的表面，感受到一股极微弱的脉动。
那脉动他很熟悉，是龙脉的气息。
“因为它感受到了你，你原谅了它，它就原谅了这片地。”他解释着。
“地也要原谅吗？”
他收回手：“要的，地也会疼，被踩疼了，就会生气。”
“生气长草，原谅开花。”
小鱼儿想了想，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那朵金花。
花瓣柔软得像婴儿的脸，带着微微的暖意。
她小声说：“石头，我以后‘天天’来看你。”
“不踩你，不骂你，还给你浇水。”
“你要好好开花。”
她说完，那花忽然颤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金色花瓣上，凝结出一滴露珠，小鱼儿凑过去，用舌尖舔了舔。
甜的，像蜜一样。
她眼睛亮了，回头喊：“哥哥，它谢我呢！”
“嗯，它在谢你，宽恕了它。”
“宽恕？”她歪头：“我只是觉得它可怜。”
他说得认真，“宽恕不是原谅大错，是心疼小错。”
“心疼石头被踩，心疼它被骂，心疼它开不了花。”
小鱼儿“哦”了一声，小脑瓜转得飞快。
“那我下次，看到可怜的东西，都要心疼。”
“对。”
·····
用午膳时，御膳房做了她最爱的麻辣小鱼干。
她刚伸爪子，萧凛就按住她。
“今日只能吃五根。”
“为什么？”
“因为上午你给了石头半块酥饼，酥饼是午膳的，你提前用了。”他说的在理。
小鱼儿：感觉被套路了。
她对手指，讨价还价：“那六根？”
“五根。”
“五根半？”
“五根。”
“哥哥小气。”
“对，哥哥小气，小气才能攒下钱，给你买更多酥饼。”他夹起一根鱼干放进她碗里。
她心满意足地啃着鱼干，小嘴油汪汪的。
吃到第四根时，殿外传来喧哗声。
刘公公慌慌张张跑进来：“陛下，宫门外有个小乞丐，饿晕了。”
“送御膳房，给点吃的就行。”萧凛头也不抬。
刘公公犹豫不定：“可……那孩子，一直喊着要见长公主。”
“说长公主答应过他，要给他鱼干。”
小鱼儿愣住。
她什么时候答应过小乞丐？
她跳下椅子，迈着小短腿往外跑。
“我去看看。”
萧凛不放心，跟在她身后。
宫门外，果然躺着个孩子。
七八岁的模样，瘦得像根柴，衣服破破烂烂，脸上脏得看不出模样。
他看见小鱼儿，眼睛亮了。
“公主殿下……你……你答应过的……”他声音微弱。
小鱼儿想不起来。
她记性不好，可看见这孩子饿成这样，她心里发堵。
“我答应过什么？”
“你说……你说，只要我来京城，你就给我鱼干。”
“很多很多鱼干。”
小鱼儿还是没印象。
但她点了点头。
“我答应过，那就给。”
她跑回殿内，把自己的午膳，一整盘鱼干，都端了出来。
“给你，慢慢吃，别噎着。”她递过去。
小乞丐接过，狼吞虎咽。
他吃得急了，被鱼刺卡住喉咙，咳得满脸通红。
小鱼儿赶紧递上水。
“慢点吃，鱼干多的是。”
小乞丐喝了水，缓过气，又要跪地磕头。
“不用跪，你活着，比磕头重要。”
“活着，才能吃鱼干。”
“死了，就吃不了了。”她说得直白，却字字在理。
小乞丐眼泪滚下来。
“公主殿下，我……我能不能跟着你？”
“跟着我做甚？”
“我……我想学你，学你怎么让人吃饱饭。”
“学你怎么，让人有尊严地活着。”
小鱼儿歪着脑袋，这些话太深奥，她听不懂。
但她听懂了“吃饱饭”。
“那你跟着我，我让你天天吃饱。”
“真的？”
“真的。”她举起手腕：“我发誓，用珍珠发誓。”
第十颗珍珠，在这一刻，亮了。
萧凛看着这一幕，心口发紧，他走过去，把小乞丐扶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
“阿狗。”
“阿狗？”他皱眉：“这不像是名字。”
“那就叫……叫小鱼。”小鱼儿接话道。
“小鱼？”小乞丐愣住：“我也能叫小鱼？”
“能，我叫小鱼儿，你叫阿小鱼。”
“我们加起来，就是两条鱼。”
“两条鱼，就能游遍整个太湖。”
她说着，笑了起来，那笑容，像太阳，照进了阿狗心里。
阿狗跪在地上，重重磕头。
“阿小鱼，谢公主赐名。”
“起来吧。”小鱼儿拉他：“以后不用跪。”
“我哥哥说，跪多了，膝盖会疼。”
阿小鱼站起来，看着眼前这个奶团子，她看他的眼神，不是怜悯，是平等。
······
用晚膳时，小鱼儿把阿小鱼安排在自己身边。
她把自己的鱼干，分给他一半。
“吃，吃饱，才有力气学我。”
阿小鱼接过，大口大口地啃。
艾呀，真香，这也太好吃了。
他这辈子，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也没遇过，这么好的人。
萧凛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他只是在想，他的小鱼儿，又捡了一个人。
从北戎死士，到南梁小王上，再到这个小乞丐…….
夜里，小鱼儿窝在萧凛怀里，小手抓着他的一缕头发。
她声音小小的：“哥哥，我今天，做对了吗？”
“对，你做得很对~”他抱着她。
“可我把饭分出去了，我有点饿了。”
“那哥哥让御膳房，再给你做。”
“不，我想吃你做的。”
“哥哥会做鱼干吗？”他摇头。
“不会，但哥哥可以学。”
“那学吧，学会了，做给我吃。”
“好。”
他应得干脆，心里却在盘算，怎么跟陈嬷嬷学做鱼干。
第二天，萧凛果真去了御膳房。
他一身龙袍，站在灶台边，看着陈嬷嬷炸鱼干。
油温、火候、配料，每一项他都记得认真。
陈嬷嬷手都在抖。
“陛下，老奴……老奴自己来就行。”
“不行，我得学会。”
“长公主要吃我做的。”
陈嬷嬷不敢再说，只能手把手地教。
第一锅鱼干，炸焦了。
第二锅，盐放多了。
第三锅，勉强能吃。
萧凛自己尝了一根，觉得还不错，装进盘子，就带给小鱼儿。
小鱼儿正在教阿小鱼写字。
“这个是‘鱼’。”
“先这样再那样再这样……最后一点就好了”
她指着纸上的字。
“鱼！”阿小鱼跟着念：“我会写了！”
“真聪明，奖励你一根鱼干。”她小手拍拍他肩膀。
她掏出一根，递过去。
阿小鱼接过，却没吃。
“公主殿下，我……我能留着吗？”
“留着做什么呀？”
他低下头：“我想……想给我娘看看。”
“我娘在天上，我想让她知道，我过上好日子了。”
小鱼儿愣住。
她想起自己的娘亲，她抬头看天，仿佛真能看见娘亲在对她笑。
她点头：“好，你留着。”
“你娘看见了，会开心的。”
阿小鱼小心翼翼地把鱼干收进怀里，像收着全世界最贵重的宝贝。
萧凛端着盘子进来时，正好看见这一幕。
他心口一暖。
“哥哥！”小鱼儿看见他，眼睛亮了：“你做的鱼干呢？”
“这儿。”他递过盘子。
她拿起一根，咬了一口。
“好吃！”她竖起大拇指：“比陈嬷嬷做的还好吃！”
“真的？”
“真的！”她点头：“因为这是哥哥做的。”
“哥哥做的，都好吃。”她说得理所当然。
萧凛笑了。
他摸了摸她的头，又摸了摸阿小鱼的头。
“你们两个，好好学字。”
“学会了，就能自己写信。”
“写信给想的人。”
阿小鱼点头。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两个字，歪歪扭扭，像狗爬。
“娘亲，我写给我娘。”他说着。
小鱼儿凑过去看，眼眶一热。
“我也写，写给我娘。”她写下两个字。
“娘亲。”
她的字，比阿小鱼的好看些，因为哥哥教过她。
小鱼儿忽然说：“哥哥，你也有想写的人吗？”
“有。”
“谁？”
“你。”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三个字。
“小鱼儿。”
字迹遒劲，铿锵有力。
“好，真好，真棒。”小鱼儿高兴极了。
······
消息传到北疆，小黑收到信时，他正在教泡泡护卫队吹泡泡。
他看着信上歪歪扭扭的“小黑”两个字，心头十分激动。
“公主会写我的名字了。”他对手下的兵说。
兵们围过来看，都说好看。
“这是公主写的，比书法大儒都好。”有个兵说道。
小黑小心翼翼地把信收进怀里，贴着心口放着。
他抬头，看向北方的天空。
“公主，你要好好长大。”
“臣，在这儿，守着你。”
“守着你的北疆，守着你的小鱼干。”
“也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