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下午，御书房的窗棂外，蝉鸣声此起彼伏，像不知疲倦的乐师。
她趴在龙案上，握着小狼毫笔，写得满头大汗。
信纸是最普通的宣纸，却被她画满了涂鸦。
左上角画了三根小鱼干，右下角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凛”字。
中间全是拼音和错字。
“gege，nihaoma？woxiangnile。”
后面跟着个墨团，是她打了个喷嚏，笔尖戳上去的。
落款是“nidexiaoyuer”。
她把信悄悄放在桌旁。
······
萧凛批完最后一本奏折，伸手去拿茶杯，却碰到了那封信。
他展开，只看了一眼，就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他抱着信，笑得像个傻子。
刘公公在旁边看得直叹气，陛下自从长公主会写字后，就经常这样。
现在还对着一封信，能笑半天。
“哥哥，你笑什么？”小鱼儿听见笑声，从屏风后探出小脑袋。
“笑你可爱。”萧凛把信收进怀里：“这封信，哥哥收藏了。”
“可是写得不好，字都写歪了。”她歪着小脑袋。
“不歪，比朕的字好看。”
“真的？”
“真的。”他把她抱过来：“来，哥哥教你写‘英雄’。”
“英雄是什么？”
“就是能保护人的人。”
他握着她的手，在纸上写下两个字。
笔锋遒劲，力透纸背。
小鱼儿看着，忽然说：“哥哥，我要学骑射。”
“为什么？”
“因为英雄，都会骑大马。”
她转头，眼睛亮晶晶的，“我要做大英雄。”
“不行，骑马太危险了，不能去！”
“大英雄，也并非只有这一种。”
“不嘛不嘛，我就要骑大马。”小鱼儿从他怀里跳下来，躺在地上滚来滚去，撒泼打滚。
“不行！”萧凛还是坚持不松口。
“哥哥，不嘛不嘛。”
“我要骑大马，骑大大的马。”小鱼儿依旧在地上打着滚。
半个时辰后，萧凛整个人都无语了。
“哎，罢了，走吧，骑大马。”他一脸无奈。
“耶！哥哥最好啦！”小鱼儿欢呼雀跃。
······
骑马场建在皇宫西侧，占地广阔，绿草如茵。
萧凛牵着一匹小马，走到小鱼儿面前。
“它叫小红，脾气温顺，适合你。”他拍拍马脖子。
小鱼儿仰头看着小红。
小红也低头看着她。
一人一马，大眼瞪小眼。
“哥哥，它好大。”她小声说。
“你上去，就不觉得大了。”
他把她抱上马背，让她坐稳，小红很乖，站着一动不动，小鱼儿却紧张得小身子僵硬。
“哥哥，它会不会跑？”她小爪子死死攥着缰绳。
“会。”萧凛握住她的小手：“但哥哥会护着你。”
“那它要是把我摔下来呢？”
“摔下来，哥哥接住你。”
“那要是接不住呢？”
他笑了笑：“哥哥接得住。”
“可我怕，怕疼。”她声音带着哭腔。
他坏笑着说：“怕疼，也要学，因为怕，更要学，还有，不是撒泼打滚闹着要学的嘛。”
“学会了，就不怕了。”他认真道。
小鱼儿咬着嘴唇，小脑瓜里天人交战。
她怕，怕摔下来，怕疼。
可她更怕，哥哥一个人，面对所有危险。
她想做英雄，想做能站在哥哥身边的人。
“好。”她深吸一口气。
萧凛松开手，小红就开始慢慢走起来。
小鱼儿小身子一晃，差点摔下来。
“啊！”
她尖叫一声，死死抱住马脖子。
“哥哥！”
“哥哥在，别怕，坐直。”
他牵着缰绳，带着小红绕场走。
一圈，两圈，三圈。
小鱼儿的身子，不再那么僵硬了，她开始适应马背的颠簸。
“哥哥，我饿了。”她小声说。
“那歇会儿。”
“不歇，我要学会，再吃饭。”她摇头。
萧凛看着她，她小小的脸上，写满倔强。
“好，哥哥陪你。”
又绕了几圈，小红不知被什么惊了，突然加速。
小鱼儿没坐稳，小身子一歪，直直摔下来。
“哥哥——”
萧凛飞身过去，接住她。
可还是晚了，她的手臂，擦过地面，蹭破了皮。
血珠渗出来，鲜红，小鱼儿愣愣地看着伤口。
但她没哭，只是抬头，问萧凛：“哥哥，我摔下来，是不是不够勇敢？”
他心疼得直抽抽：“不是，摔下来，还能再上去，才是勇敢。”
“那我再上去。”
她说着，推开他，自己爬向小红。
小红好似知道自己错了，已经安静下来，低头蹭着她。
她摸摸马鼻子。
声音奶声奶气，却带着坚定：“别怕，我不怪你。”
“是我没坐好。”
她抓着缰绳，想自己爬上去，可腿短，爬不上去。
萧凛想帮忙，被她推开啦。
“我自己来。”她倔强着。
她试了三次，第四次，终于爬上马背。
小脸上，全是汗，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流血。
“哥哥，我上来啦。”
“你看，我上来啦。”
萧凛看着她，她坐在马背上，阳光洒在她身上，像镀了层金。
她说着说着，小短腿一夹马肚。
小红被她夹得吃痛，撒开蹄子就跑。
“哥哥——”
小鱼儿兴奋大喊。
风在耳边呼啸，两边的景物飞速后退，她感觉自己像飞起来了，像化形那天，在太湖上空翱翔的感觉。
她张开双臂，想拥抱风。
“小鱼儿，危险！”
萧凛在后面追，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可小鱼儿听不见，她笑得太开心，笑声像银铃，洒满整个马场。
然后，乐极生悲。
小红被一块小石头绊了一下，前蹄一软，整匹马跪了下去。
小鱼儿一下子被甩了出去。
“哥哥！”
这次是真害怕了，她小身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眼看就要摔在地上。
萧凛飞身扑救，在她落地前，把她抱进怀里。
两人在草地上滚了好几圈。
萧凛死死护着她，自己的后背被碎石划破，鲜血把衣服都染红了。
小鱼儿却毫发无伤，她趴在他胸口，听着他急促的心跳。
“哥哥，对不起，对不起。”
“哥哥，你疼吗？”她眼泪哗哗流，声音发颤。
“不疼，小鱼儿你摔着没？”他强壮没事。
“没有，你抱着我呢。”她摇头。
“那就好，下次不许乱来。”他松了口气。
“嗯。”她点头，小手却按在他后背。
摸到了一手的血。
“哥哥，你流血了。”
“没事。”他坐起身，把她抱起来：“一点小伤。”
“不是小伤，流了好多。”
眼泪又“啪嗒啪嗒”往下掉。
萧凛心口一软。
他哄着，“哥哥真没事。”
“有事！”她哭得更凶：“都怪我，非要骑那么快。”
他抹去她的眼泪：“不怪你，是哥哥没教好。”
“哥哥教得好，是我笨。”
“你不笨，你是哥哥最聪明的小鱼儿。”他抱紧她！
他抱着她站起来，往御马场外走。
而小红则像一个“小丑”一样。
小鱼儿趴在他肩上，小声说：“哥哥，我第八颗珍珠，亮了。”
萧凛脚步一顿。
“什么颜色？”
“红色。”她声音带着哭腔：“像你的血。”
“也像……”
“也像我想守护你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