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太湖的马车刚出城门，萧凛就听见车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像老鼠，但比老鼠笨。
“纪壹。”他头也不抬。
“属下明白。”
纪壹飞身而起，从车顶拎下来两个叠罗汉的奶团子。
萧璟坐在泡泡肩上，两人一脸被抓包的尴尬。
“嘿嘿，皇兄，好巧啊。”
萧凛：“……”
苏小鱼从马车窗探出头，看见他们，眼睛一亮。
“九哥哥！泡泡！”
“小鱼儿！我们来给你送行！”萧璟挥手。
“送行？送行送到我车顶上？”萧凛冷笑。
“这个嘛……我们顺便也想去太湖看看风景。”萧璟挠挠头。
“对对对！听说太湖的小鱼干特别鲜！”泡泡跟着点头。
萧凛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就知道，这两个跟屁虫不会安分。
“回去。”
“不回！”
“回去！”
“就不回！”萧璟抱住苏小鱼大腿。
“皇兄，你就带我们一起去嘛！”
“我们保证不添乱！”
“保证听话！”
“保证每天只吃三顿小鱼干！”
萧凛：“……”
他看向苏小鱼：“你说，带不带？”
苏小鱼眨眨眼，又看看眼泪汪汪的萧璟和泡泡。
“带吧，哥哥，太湖那么大，多两个人，不多。”
萧凛深吸一口气。
他就知道，这小锦鲤心最软。
“罢了，但你们两个，必须听纪壹的话。”他妥协。
“遵命！”
两个奶团子欢呼着爬上马车，一左一右把苏小鱼夹在中间。
“小鱼儿，我给你讲太湖的传说！”萧璟笑着。
“传说太湖底有龙宫！”泡泡接话。
“不对，是鱼宫！”萧璟纠正。
“是龙宫！”
“是鱼宫！”
两人又吵起来了。
苏小鱼左看看右看看，小嘴一瘪，“哇”地哭了。
“你们别吵了！”
她眼泪一掉，就变成了珍珠，“啪嗒啪嗒”滚了满地。
萧璟和泡泡立刻闭嘴。
“我们不吵了，小鱼儿你别哭！”
“对对对，你说是什么宫，就是什么宫！”
苏小鱼抽抽噎噎：“就是……就是鱼宫嘛。”
“好，鱼宫！”
“鱼宫！”
两人异口同声，苏小鱼这才破涕为笑。
萧凛在旁边看着，揉揉太阳穴，这还叫不添乱？
马车走了三天，途经黑风寨。
寨主是个满脸横肉的油腻大汉，名叫张大壮。
他听说有贵人路过，带着兄弟们来“借”点路费。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纪壹手正要拔剑：“世子，要不要……”
“等等，先别动手。”萧凛按住他。
他倒要看看，这蠢货想干什么。
张大壮看见马车，眼睛都直了，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华丽的马车。
“里面的人听着！只要把钱财和女人留下，老子饶你们不死！”
女人？
萧凛和苏小鱼对视一眼。
苏小鱼拍拍胸脯：“我是女的！”
她迈着小短腿下车，昂首挺胸站在张大壮面前。
“你要我？”
张大壮低头一看。
哟！
这奶团子，长得可真水灵！
大眼睛，小酒窝，额间还有片鱼鳞胎记，怪可爱的。
“不错不错！正好老子缺个压寨夫人！”他哈哈大笑。
“压寨夫人是什么？”苏小鱼歪头。
“就是给老子当媳妇！”
“媳妇是什么？”
“就是……”张大壮噎住了，这让他怎么跟一个三岁半的奶团子解释？
“反正，跟老子回寨子，有肉吃！”
“肉？”苏小鱼眼睛亮了。
“有小鱼干吗？”
“有！寨子里的小鱼干，堆成山！”
“那好！我跟你走！”苏小鱼拍拍手。
萧凛：“……”
他脸黑得像锅底，这奶团子，为点小鱼干就把自己卖了？
“小鱼儿，回来。”他声音凉飕飕的。
“可是哥哥，他说有小鱼干。”小鱼儿回头。
“我也有。”
“他说是堆成山的。”
“……”萧凛深吸一口气。
“我给你堆两座山。”
“真的？”
“真的。”
“那我不去了。”苏小鱼果断转身，迈着小短腿往回走。
张大壮急了。
“哎哎哎，别走啊！”
他伸手去抓，苏小鱼本能地回头，鼓起腮帮子。
“噗！”
一个巨大的泡泡糊了他一脸。
“啵！”
泡泡炸开，张大壮愣在原地。
他看见自己变成了光头，还穿着龙袍，坐在龙椅上。
下面的大臣们都在笑他：“光头皇帝！光头皇帝！”
“啊——”他尖叫一声，抱头鼠窜。
“有鬼！有鬼！”
山贼们看寨子都跑了，也跟着跑了，眨眼间，黑风寨的人跑了个精光。
萧璟和泡泡目瞪口呆。
“小鱼儿，你那泡泡，还能让人看见鬼？”萧璟咽了口唾沫。
“不是鬼。”苏小鱼认真解释。
“是让他看见自己最怕的东西。”
“他怕当光头皇帝？”
“嗯，他做梦都想当皇帝，但怕真当上了，被人笑话。”小鱼儿点头。
萧凛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这小东西，比想象中更厉害。
“纪壹，派人去黑风寨，把鱼干都搬来。”他吩咐道。
“是。”
“还有，把那个张大壮带回来，我有用。”
“世子是想……”
“收编。”萧凛嘴角勾起。
“这人虽然蠢，但手下还有几百号兄弟，正好缺个看门的。”
“世子英明！”
当天傍晚，张大壮被绑着送到马车前，他看见苏小鱼，“噗通”跪下。
“姑奶奶！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别叫我姑奶奶，叫我公主。”小鱼儿摆手。
“是是是，公主奶奶！”
萧凛：“够了。”
他看向张大壮：“想不想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
“想！”
“想就听话。”
“听！什么都听！”
“以后，你黑风寨，就是我镇北侯府的暗哨。”
“是！”
“你寨里的小鱼干，都归公主。”
“……是。”
“你本人，归纪壹管。”
“……是。”
“下去吧。”
张大壮被拖走了。
苏小鱼满意地点头：“哥哥，我们有了好多小鱼干。”
“嗯，都是你的。”萧凛揉揉她的头。
“耶！”
······
又走了两日，终于到了太湖。
苏小鱼看见那片烟波浩渺的湖水，整个人都呆住了。
好熟悉。
好亲切。
好想跳下去！
她挣脱萧凛的手，“扑通”一声，跳进了湖里。
“小鱼儿！”萧凛大惊。
纪壹要跳下去救人，却被萧凛拦住。
“等等。”
湖里，苏小鱼没沉，她浮在水面，像条真正的鱼，游得飞快，她潜入水底，看见成群的鱼儿围过来。
“咕嘟咕嘟。”
她吐出一串泡泡。
鱼儿们追着泡泡玩，快活极了，苏小鱼满脸笑容。
她想起好多事，想起自己还是条小鲤鱼时，在太湖里修炼，想起妈妈告诉她，要保护这片湖，想起她化形那天，雷劫劈下，她以为自己要死了。
“小鱼儿！”
头顶传来萧凛的声音。
苏小鱼浮出水面。
萧凛站在岸边，脸色都变白了。
“快上来！”他声音都在抖。
苏小鱼游过去，伸出手，萧凛把她拉上来，紧紧抱在怀里。
“不许再乱跑！”
“哥哥，我想起我是谁了。”小鱼儿小声说道。
“你是谁？”
“我是太湖之王，这里的鱼，都归我管！”她挺起小胸脯。
萧凛：“……”
他看向湖面，果然，成千上万的鱼儿浮出头，看着他们。
像是在……朝贡。
萧凛咽了口唾沫，他好像，真的捡了条不得了的鱼，就在这时，林子里传来掌声。
“精彩，真是精彩。”
拓跋烈走出来，他身边跟着一只巨狼，那狼有一人高，毛色银灰，眼神锐利。
“北戎圣兽，它能闻出天命之女。”拓跋烈介绍。
巨狼走到小鱼儿还有两米前，嗅了嗅，然后，它前腿一弯，趴下了，喉咙里发出“呜呜”的臣服声。
拓跋烈脸色大变，圣兽，竟然向一个奶团子臣服？
小鱼儿却不怕，她走过去，摸摸狼头。
“狗狗？”
“是狼。”萧凛纠正。
“哦，狼狼，你好乖呀。”她抱住狼脖子。
巨狼尾巴摇得拨浪鼓似的，它还伸出舌头，舔了苏小鱼一口。
苏小鱼咯咯笑：“痒痒。”
她吐了个泡泡，飘到巨狼面前，巨狼一口咬破，然后满足地眯起眼。
拓跋烈彻底傻了，他养了十年的圣兽，就这么叛变了？
萧凛却笑了，他走到拓跋烈面前，居高临下。
“三王子，你的狼，好像更喜欢我女儿。”
“她不是你女儿！”拓跋烈咬牙。
“她是天命之女！”
“天命之女？”
“那也是我大萧的公主。”萧凛挑眉。
“你……”
“三王子，你私自带着圣兽闯入我大萧境内，是想开战？”萧凛打断他。
“我不是……”
“不是就滚，别让我说第二遍。”萧凛声音冰冷。
拓跋烈看看苏小鱼，又看看叛变的圣兽，他咬牙，转身就走。
圣兽没动，它趴在苏小鱼脚边，像只大狗狗。
“狼狼要跟我吗？”苏小鱼问。
巨狼点头。
“那好！以后你就叫……大毛！”小鱼儿拍手。
巨狼：“？”
它堂堂北戎圣兽，叫大毛？
但看着苏小鱼亮晶晶的眼睛，它只能“呜”一声，认了。
萧璟和泡泡在旁边看得眼热。
“小鱼儿，我能摸摸吗？”萧璟问道。
“能！”苏小鱼大方地让开。
萧璟小心翼翼地摸了一下。
毛茸茸的，好舒服！
泡泡也摸了一下。
然后被巨狼一爪子按在地上。
泡泡：“！！”
苏小鱼：“大毛，不许欺负人！”
巨狼松开爪子，还讨好地舔了舔泡泡的脸。
泡泡：“……”
萧凛看着这一幕，揉揉太阳穴。
得，队伍越来越壮大了。
奶团子+皇子+乞丐+狼。
这要是回京，皇叔不得疯了？
“哥哥，大毛说，湖底有只好大的乌龟。”苏小鱼跑过来。
“乌龟？”
“嗯！”苏小鱼点头。
“它占了我的灵泉，不肯走。”
“你的灵泉？”
“对呀，那是我妈妈留给我的。”小鱼儿说道。
“妈妈？”
“就是……一条好大好大的锦鲤。”苏小鱼想了想。
“比我大五百倍！”
萧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