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湖会馆。
「石副官,刘团长他还没起来吗?」
沙哑的声音响起,躺在椅子上的石老虎斜睨了一眼,心里啧啧有声。
杂乱的头发露出稀疏的发根,血丝爬满了泛黄的眼白,脸部的肌肉都因为紧张和愤怒而显得有些怪异——
谁能想到,这张苍老疲惫的脸,竟然是属于昨日在「鸿门宴」上意气风发的赵靖忠?
「石副官,我儿在双目失明之前看到了,袭击他的人戴着虎纹头套......」
石老虎脸色一冷,顺势站了起来:
「赵老板的意思,这事儿是我们约束不力,所以黄门四虎趁机潜入你家做的?」
「不敢」,赵靖忠嘴上这么说,通红的双眼却没有一点躲闪,直直凝视着对方。
昨晚他刚找到次子的尸体,家里就有下人传来消息,说大少爷也被袭击。
等他回家之后,看到双目空洞丶下体流血的大儿子,险些当场昏厥过去。
好不容易搭上刘文采的大腿,好不容易借势压倒了戎县一干豪富,眼见得赵家未来几十年的荣华富贵就在眼前。
可就在一夜之间,传承了家族秘术的次子死了,继任家主的长子瞎了,就连家里祖传的秘密都被人盗走了!
人生的大起大落来得太突然,赵靖忠想起昨日之事,竟然有种恍然如梦的感觉,可梦一醒,巨大的悲怆和恨意便涌上心头。
赵天魁死了也就算了,毕竟不是嫡出;
可赵天勇不仅是瞎了,更是成了阉人!
断子绝孙的事实摆在眼前,能保住命就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下手的人心思如此恶毒,赵靖忠几乎可以断定,对方必然和自己有深仇大恨,这样的人在戎县不要太多。
而黄门四虎初来乍到,和赵家一样是听命于刘文采,双方没有直接的冲突,栽赃嫁祸的概率其实很大。
赵靖忠之所以要这么说,只是想逼刘文采拿出一个态度。
对方不是不知道赵家的消息,却躲在房中避而不见,说什么刘团长在休息,任何人不得打扰。
可赵靖忠昨天半夜第一次过来时,明明在门外听到了女人的呻吟。
一夜之间,发生了这么多意外,还有心情玩女人?!
犬马奔走效劳的时候就和颜悦色,一旦出了事就不闻不问,你刘文采真拿我赵家当一条狗?
「既然刘团长忙得脱不开身,赵某就先回去给次子治丧了。在此期间,鸦片田里的事情,苏老板会代为处理。」
赵靖忠说罢便要转身离开,而石老虎闻言眼睛却眯了起来。
赵家不过一个敛财的工具而已,唯一的价值就是乖乖听话做事,居然也敢威胁自己?
正打算给这个老狗一点颜色看看,让其认清自己的身份,可这时旁边的门却忽然开了。
「都是自己人,有什么话进来说。」
刘文采的声音遥遥传来,赵靖忠这才停下脚步,转身进了院子。
片刻之后再出来时,脸色明显好了很多。
虽然还是疲惫,但其中却多了几分震撼和振奋之色,看得石老虎颇为诧异。
他转身入内,只见刘文采赤裸上身站在院子里,在尚未破晓的天色中,将身体摆出一个个怪异扭曲的姿势。
「团长说了什么,竟然能让那老东西回心转意?」
「眼下军队入城,大局已定,其他都是旁枝末节,最关键的是种烟收税。」
「如今赵家是戎县最大的土豪,想要马儿跑,就要给马儿吃草。」
「赵靖忠想要什么,我就许诺他什么。」
他动作不变,语气随意而冷淡,听不出一点气恼,仿佛昨夜的诸多意外都不存在似的。
这番姿态,自然让石老虎心中越发小心。
对方能被二十四军的当家刘文徽委以重任,可不仅仅是占了一个嫡亲五哥的身份,而是这份做事时冷酷理智的决断姿态。
但赵天勇可是连子孙根都断了,难道刘文采还有办法帮赵靖忠接续香火不成?
「不过话又说回来,赵靖忠家里祖传的魔武也被盗走。」
「黄门四虎本就是为了突破银髓的秘法跟随我,昨夜死了一个黄老么,剩下那三个心中有怨,把主意打在赵家身上,也未尝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