鹅毛大雪卷着寒风,扑打在福宁殿朱红的廊柱上,发出簌簌的声响。
赵佶昂首挺胸,大步流星地走在御道上。
沿途的官员们见了他,纷纷侧目,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
「这就是端王?看着倒是人模人样的,怎么做出这等荒唐事?」
「可不是嘛,先帝尸骨未寒,他倒好,在樊楼狎妓彻夜不归,如今还有脸来闹。」
「听说他是不服简王继位,想借着这事搅局呢。」
「哼,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四位宰执都站在官家这边,他能翻起什么浪?」
这些话一字不落地飘进赵佶耳中,他却毫不在意,甚至嘴角还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一群趋炎附势的小人罢了。
等会儿太后娘娘站出来为我做主,揭穿了赵似的阴谋,看你们还敢不敢这么说。
他身后,端王妃王氏低着头,脸色苍白如纸,脚步虚浮,仿佛随时都会摔倒。
童贯则缩着脖子,眼神躲闪,时不时警惕地扫视四周,像一只受惊的老鼠。
三人穿过层层宫门,终于踏入了福宁殿正殿。
殿内烛火通明,素白的布幔从殿顶垂落,一直拖到地上。
大行皇帝的梓宫停在殿中,长明灯的火苗在风中微微摇曳,映得整个大殿都透着一股肃穆悲凉的气息。
赵似身着粗麻斩衰,端坐在梓宫左侧的御座上,神色平静,目光深邃。
他身旁,向太后坐在珠帘之后,只能隐约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看不清神情。
文武百官按品级分列两侧,鸦雀无声,所有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刚进门的三人身上。
赵佶连看都没看赵似一眼,径直走到珠帘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向太后的方向重重磕了一个头。
「娘娘!儿冤枉啊!儿是被人陷害的!求娘娘为儿做主啊!」
他话音未落,一个洪亮的声音猛地炸响在大殿之中。
「放肆!」
章惇大步出班,他怒目圆睁,指着赵佶厉声呵斥:
「赵佶!天子在此,你竟敢不拜天子,先拜太后?眼中还有君臣纲纪吗?还有尊卑上下吗?」
「臣请旨!治端王大不敬之罪!」
章惇话音刚落,曾布丶蔡卞丶许将三人几乎同时出班,躬身拱手:
「臣附议!请治端王大不敬之罪!」
紧接着,殿内所有高阶文武百官,无论是文官还是武将,纷纷出班,齐声高呼:
「臣等附议!请治端王大不敬之罪!」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震得烛火都猛地晃了晃。
赵佶跪在地上,整个人都傻了。
他僵在那里,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老大,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怎么会这样?
怎么所有人都站在赵似那边?
自己平日里和这些官员虽算不上亲近,但也没什么仇怨啊。
怎么今天一个个都恨不得吃了自己?
他茫然地抬起头,看向珠帘后的向太后,希望能从她那里得到一丝支持。
可珠帘之后,只有一片沉默。
向太后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连一个字都没有说。
赵似看着这一幕,心中暗自啧了一声。
这赵佶,到现在还没搞清楚状况。
他以为太后还会像以前一样护着他?
他以为凭着几句空口白牙就能颠倒黑白?真是天真得可笑。
他抬手压了压,示意众人安静,语气平淡地说道:
「算了。大行皇帝梓宫在前,今日不是追究这些细枝末节的时候。」
「端王,何不先祭拜先帝?」
赵佶听到这话,恨不得立刻跳起来指着赵似的鼻子骂他虚伪。
可他也知道,事有轻重缓急。
刚才自己一时情急,确实忘了祭拜先帝这茬。
若是连这一点都做不到,只会让自己更加理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