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的是,怎么把咱们整个彭浦夜市的招牌打出去。」
陈有云的眼神里燃烧着野心:「各位叔婶想想,外地人来上海,图的就是一个尝鲜和地道。如果咱们像平时一样各自为战,客人吃完这家,觉得没吃饱,还得挪个地方去找座位。但如果咱们聚在一起呢?」
他点着桌子看向老李:「客人坐在我大排档的桌子上,点了我两百块钱的小龙虾。在等菜的这半个小时里,他闻着你锅里的香味,能不去你老李那儿买两份排骨年糕垫垫肚子?」
他又看向胖婶:「胖婶,你那炸鸡腿外酥里嫩,味道绝了。但光吃肉肯定觉得干丶觉得咸。客人买了你的大鸡腿,顺手是不是得在我这里点上几扎冰镇啤酒和奶茶?」
「这就叫流量共享,相互托底,大家一块儿发财!」
陈有云环视着众人,掷地有声:「咱们要把这片区域,打造成国庆期间最热闹的夜上海美食集市。客人只要一坐下,就能一次性吃到咱们彭浦夜市所有的招牌小吃。不用抢座,不用到处跑。我陈有云出几十张桌椅板凳,出大场地,出服务员收拾垃圾打扫卫生。你们,只管闷头敞开了卖你们的东西。」
这番话一出,就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这群商贩的心坎上。
陈有云这是拿自己的黄金场地和现成的桌椅,免费给他们招揽生意啊。
这等于是把剥好的肉喂到他们嘴里。
老李用力咽了口唾沫。
但就在这个时候,角落里那个一直推着生煎炉子的哑巴大叔却突然站了起来。
他拿起手里的长柄火钳,在生煎炉子的铁皮上敲了敲。
「当当」两声脆响,打断了众人的思绪。
哑巴大叔不能说话,但他指了指自己的生煎炉子,又冲着陈有云摆了摆手。
脸上透着一股老派上海手艺人的倔强。
陈有云看出来了,他的意思是,我的生煎包手艺是祖传的。
酒香不怕巷子深,在哪卖都一样有人排队。
我不占你这年轻人的便宜,也不掺和你们抱团的事。
街坊们都知道,这哑巴大叔脾气最怪丶最倔。
他做的生煎包,底酥丶皮薄丶肉汁鲜,一天就只卖三大锅。
卖完就收摊走人,天王老子的帐都不买。
陈有云笑了。
他知道,这种真正有手艺的老顽固,光跟他谈钱没用。
「哑叔,您的生煎包确实是咱们彭浦一绝。皮是用半发面做的,肉馅里加了熬得刚好的猪皮冻,一口咬下去满嘴爆汁。」陈有云走到哑巴大叔面前,语气很恭敬,但话锋却突然一转,「但这肉汁虽然鲜美,吃多了却有个毛病。上海本地人吃惯了受得了,可外地游客要是连吃上三个,肯定会嫌油腻。」
哑巴大叔一听这话,眼睛一瞪。
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极其不服气地挥舞着手势。
「您先别恼。」陈有云转身回到后厨端出一个小瓷碟,递到哑巴大叔面前。
「您尝尝我随手调的这个蘸汁。」
碟子里是一小汪琥珀色的蘸料,表面飘着几粒白芝麻。
散发着一股酸甜鲜香的奇特味道。
这是陈有云这两天在研究那本老菜谱时,随手调配出的解腻秘方。
用上好的镇江香醋做底,加了少许冰糖熬化提鲜。
最关键的是,里面滴了两滴在明火上炙烤过的老陈皮油,以及一点点的鲜榨姜汁。
这本来是他打算给店里的大闸蟹用的调料。
哑巴大叔狐疑地看了一眼陈有云,拿过旁边的一双一次性筷子。
夹起自己炉子边缘剩的一个已经放凉的生煎,在那碟汁水里蘸了一下,塞进嘴里。
「咔嚓。」
生煎虽然凉了,底部的酥脆感减半。
但蘸上这秘制醋汁后,那一丝柔和的微酸瞬间化解了猪皮冻的肥腻。
紧接着陈皮的清香和冰糖的甘甜在舌尖上猛地炸开。
原本有些发乾发腻的冷生煎,竟然变得异常清爽开胃。
让人吃完一个,还想吃第二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