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角落里,郭庆仪只听见“三号桩”几个字,她也被广播《东方红》的声音吓了一跳,捂住了胸口。

    “羊群,估计在说的是防疫工作……“

    她想起之前去三连巡诊闹羊瘟的事,估计是在安排消毒隔离。

    牲口消毒,需要石灰石,这些都在后勤仓库领取。

    如此想罢,郭庆仪轻手轻脚的走了,《东方红》的广播声音掩盖了她的脚步声。

    在门外等了一会,郭庆仪才敲响了仓库的门。

    “谁在外面?”徐建民拉开门。

    郭庆仪举起领料单,神色如常:“黄医生让我来领纱布。”

    徐建民神色慌张盯着她看了两秒,见她没发现什么,冷静了下来。

    他接过领料单后核实了一下,点点头,“稍微等一会,我去给你拿。”

    徐建民去拿纱布时,郭庆仪往仓库里面看了看,蓝布衫的男人已经不见了。

    领完纱布,郭庆仪没有多停留,就走了。

    ......

    天黑了,营部点亮了一盏盏煤油灯,在窗格间摇曳。

    宿舍里,郭庆仪拧干毛巾,随口问了句,

    “王振军最近要来营部吗?”

    听到郭庆仪的话,顾清如正低头搓着肥皂的手一顿,

    她这几天满脑子都是武斗的事,郭庆仪怎么会突然提起王振军?

    她面色如常的说,“没有啊,我没听说他要来营部的事情。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郭庆仪把毛巾挂好,凑近了些:“我今天去仓库领纱布,听见徐建民和人说话,提到了王振军要来。”

    “后面两人还说了什么,但是广播响了我就走了。”

    “所以我才随口这么一问,我还以为王振军要来呢。”

    顾清如点点头,用毛巾擦干净手。

    心里回味着郭庆仪的话,徐建民在这个节骨眼上和人聊天提起了王振军?

    “那个叔叔不坏!”弟弟突然从被窝里探出头,“上次我弹弓打到仓库墙上去捡石子,他还给我糖呢!”

    顾清如和郭庆仪同时转头。

    “什么时候的事?”顾清如问。

    弟弟掰着手指:“就是徐大哥给我弹弓那天……对了!我还看见仓库里地上有一些棕色的粉末,亮晶晶的!”

    棕色的粉末?

    想到郭庆仪刚才说的徐建民提到了王振军,这棕色的粉末,不会是火药吧?

    这个徐建民到底在仓库藏了什么?

    顾清如表情严肃看向郭庆仪,“你再好好想想,他们当时还说了什么?”

    郭庆仪努力去回想白天在仓库角落听到的谈话内容,

    “他们好像在说……羊群要放出来……三号桩……”

    “后面的话被广播放的《东方红》盖住了,就没听见了。”

    羊群,三号桩?

    顾清如点点头,洗好手,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太疑神疑鬼了。

    但是最近这段时间,是出事的时间,不得不小心。

    “青松,这几天别去仓库玩了,好吗?”顾清如蹲下来,平视弟弟的眼睛。

    弟弟眨眨眼,把头埋进被子,“好……”

    熄灯后不久,弟弟的呼吸声均匀绵长,小手还攥着弹弓不放。

    夜逐渐深了,屋外传来巡逻士兵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顾清如盯着天花板,耳边交替回荡着——

    “棕色颜料……”

    “羊群……”

    “三号桩……”

    这些零碎的词句像散落的拼图,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还没睡?“郭庆仪翻了个身,棉被发出窸窣的声响。

    顾清如轻轻“嗯“了一声。

    “仓库是有什么不对吗?我看你听到以后表情都不对了。”

    听到郭庆仪的问题,顾清如沉默片刻,斟酌着语句,

    “那个徐建民……你说他提到王振军,王振军在军区后勤,很少来营部,徐建民怎么会认识他?还有,青松说的棕色颜料,我怀疑仓库那边可能……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