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他冷着脸记下每一个“消极怠工“的名字,

    恨他在田地里,无情的压榨他们的血汗和劳动力,

    恨他在批斗会上,毫不留情地念出“偷懒分子“的罪状。

    可他们也清楚——

    他从不会克扣病号饭,

    暴雨天抢收时,他永远是第一个跳进泥水里的人,

    之前连队疟疾,是李峰第一时间去营部申请的药。

    要是真换一个领导上台,未必就比李峰好。

    有可能日子更难过。

    现在李峰突然倒下了,知青们和职工们都有些惴惴不安,仿佛没有了主心骨。

    就连平时最刺头的王大宾都缩着脖子:

    “李连长……不会醒不过来吧?“

    没人回答他。

    只有风吹过白杨树的沙沙声,像一声叹息。

    顾清如端着搪瓷盆出来倒水时,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卫生室外是站着、蹲着密密麻麻的人。

    他们沉默地挤在一起,眼神里混杂着担忧、不安和一丝茫然。

    这一天本该是难得的休息日,可李峰的昏迷,却让所有人都无心享受。

    顾清如不想大家一天宝贵的休息因此而泡汤,她深吸一口气,提高声音说:

    “我知道大家都很担心李峰连长的病情,他现在还没有苏醒。

    宋毅组长今天会联系营部卫生所,大家都回去休息,等通知。”

    陶翠兰立刻会意,站出来拍了拍手:

    “都别杵在这儿了!连长要是醒了,看见你们在这儿耗着,肯定又要骂人!“

    张建年也附和道:

    “散了散了!该洗衣服的洗衣服,该补觉的补觉!“

    在他们的劝说下,人群终于慢慢退去,三三两两地回到地窝子。

    但顾清如知道,他们的心还悬着。

    谁都不想李峰有事。

    宋毅带着顾清如去了联络室,用专线电话联络营部卫生所。

    电话接通后,顾清如接过听筒,详细描述了李峰的症状——

    面色发青,嘴唇泛紫,瞳孔放大,脉象异常。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之后,才有了回应:

    “黄医生去团部参加学习班了,现在营部只有我值班。

    李连长的情况,会不会是重度中暑?”

    顾清如闻言,皱了皱眉说:

    “同志,我很确定,李连长不是中暑。”

    电话那头继续沉默,许久才说,“送过来可以,先注射葡萄糖盐水。”

    顾清如算是听出来了,电话里的这位也不能确定李峰是什么病症。

    这种情况下,送到营部很有可能是耽误时间,甚至延误病情。

    她试探的说:

    “营部还有阿托品吗?”

    阿托品并不对症李峰的症状。阿托品作为兵团急救用药,有解毒的功效。

    她会有此一问,是想要试探营部的药品储存,以及对方的药理知识。

    对方沉默2秒,电流杂音中传来压低的声音:

    “昨晚被地方红委会调走了……你们最好直接去团部。”

    “咔哒——。”

    电话被挂断。

    宋毅果断沉声道:

    “我去安排车,我们直接去团部医院。你准备一下李连长的病历和随身物品。“

    顾清如点头,刚要走,又被他叫住——

    “连队到团部80多公里,到了那有里还不清楚具体情况,有可能在团部住一晚,你叫一个女知青跟你一起去。“

    “三个人去,稳妥些。“

    顾清如明白他的意思。

    避免孤男寡女,也避免落人口实。

    “至于你弟弟...”

    顾清如说,“我托付给张大山家的,让炊事班姑娘们也帮着一起照看。”

    知青们七手八脚将李峰抬上吉普车,顾清如叫了林知南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