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松站在连队仓库后的土墙边,眼泪正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这时,几个半大孩子围上来。

    “资本家的小崽子!”二嘎子带着几个职工的孩子围着他,嬉笑着推搡,

    “你姐是坏分子!

    你妈是破鞋!

    你爸是臭老九!”

    青松被推得踉跄跌倒,手心蹭破了皮。

    他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可眼泪还是止不住。

    “哭什么哭!”二嘎子捡起一块土坷垃砸过来,“吃糖噎死你老子!”

    土块砸在青松额头上,留下一道红印。

    他再也忍不住,“哇”地哭出声。

    “干什么呢!”

    姜学兵大喝一声大步走来,弯腰去拉青松:“没事吧?”

    孩子们见大人来了,一哄而散。

    顾青松本能地往后缩,却被姜学兵一把攥住手腕!

    “走,叔叔带你去吃好吃的,好不好?”

    姜学兵手上力道大得惊人,声音却装得温和,

    “顺便……告诉我,你姐把‘东西’藏哪儿了?”

    青松浑身一颤。

    他猛地低头,狠狠一口咬在姜学兵虎口上!

    “啊!小畜生!”

    姜学兵吃痛松手,青松趁机挣脱,像只受惊的兔子般冲向屋后。

    他没防备,等想去追时,却没看见任何踪迹。

    女生宿舍。

    林之南走进屋里正准备换汗湿的衣服,

    看见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小孩蜷在箱子旁,正捂着嘴发抖。

    幽暗的光线照出他青紫的嘴角和破皮的膝盖……

    林之南呼吸一滞。

    是顾清如的弟弟!

    她上前将孩子抚出来,反锁上门:

    “青松?谁打你的?!”

    青松摇头,眼泪终于砸下来:

    “姜、姜连长要抓我……问我姐的‘东西’……我不知道是什么就跑了。”

    林之南心头剧震。

    林知南蹲下身,轻轻擦掉青松脸上的泪,却发现他胳膊上的淤青——

    新旧交叠,有些已经发紫。

    小孩子的衣服也不合体,明显衣袖裤脚都小了很多。

    她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

    “疼不疼?”

    青松摇摇头,眼泪却流得更凶。

    林知南从枕头下摸出半块包在油纸里的糖,塞进青松手里。

    “吃吧。”她揉了揉他的头发,

    “姐姐给你糖吃。“

    青松捧着糖,突然“哇”地又哭了,抽噎着说:

    “我、我想我爸爸了……”

    以前爸爸还在家时,他经常吃糖。

    这一年变化很大。爸爸和大哥不在了,姐姐下乡,家里住进来很多陌生人。

    妈妈每天很晚才回来,衣服一股臭味。

    邻居都嫌她脏,街坊小孩见她经过就喊“臭婆娘来啦”,甚至往她身上丢石子。

    妈妈变了,回家后经常拿他撒气,动手打他。

    平时吃不饱不说,糖,更是再也没有吃到了。

    他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林姐姐,我妈妈……什么时候能出来?“

    林知南蹲下身,与他平视:

    “很快。你身上的伤……是你妈妈打的?“

    顾青松瑟缩了一下,似乎想起什么,点点头。

    林知南眼眶有些发热。

    她找了块毛巾,轻轻擦掉他脸上的灰土,指尖碰到他额角的淤青,手不由的放轻了一些,

    “在你妈妈和姐姐出来之前,你要听林姐姐话,好不好?“

    顾青松点点头。

    “记住,“林知南压低声音,她捏了捏他的小手,

    “饿了我会给你拿吃的,呆在这里别乱跑。“

    “也别信别人说的话,尤其是……“

    “尤其是那些说能帮你见妈妈的人。“

    顾青松的眼里一下子涌上泪水,但他死死咬着嘴唇,重重点头。

    林知南看着他这副模样,有些心疼。

    顾清如从没提过,她有一个这么惹人心疼的弟弟。

    不过林知南看她和她后母关系不好,猜到其中可能关系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