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在巫师团的带领下找到了食灵诡异群的地下巢穴。
入口在村庄西边一棵枯死的猴面包树根部，树根盘绕出的缝隙底下是一个纵深超过四十米的地洞。
哪咤打头往下跳的，赵无常是被绳子吊着慢慢放下去的。
洞底的空间比预想的大得多，横向延伸出三条分岔通道，每条通道的墙壁上都嵌着大量半透明的灰白色卵囊，里面蠕动着尚未成形的食灵诡异幼体。
「这玩意儿还能繁殖？」哪咤的声音在洞里回荡。
杨戬没说话，他的注意力被最深处的那条通道吸引了。
通道尽头是一面天然形成的岩壁，岩壁正中间嵌着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骨板。
骨板的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在发出极其微弱的暗红色光芒，光芒的脉动频率和墙壁上那些卵囊里幼体的蠕动节奏完全一致。
「这个是食灵诡异的母巢核心。」杨戬走到岩壁前停下来，手按在刀柄上，但没有拔刀。
「不对劲。」
赵无常从后面凑过来。
「怎麽了杨戬大人。」
「你看这些纹路。」
杨戬伸手指着骨板表面那些密集的线条。
赵无常仔细看了几秒，脸色慢慢变了。
「这跟深渊裂缝旁边界碑上的图案好像？」
「不是好像，是同源。」杨戬的声音沉了下去，「但又有区别，界碑上的纹路是原生态的深渊规则痕迹，这块骨板上的纹路经过了人为篡改，有些线条被重新排列过，像是有人把深渊的底层规则抄了一遍，然后改了几个关键参数。」
「改了之后变成了能繁殖食灵诡异的母巢？」
「对。」
哪咤从旁边一条分岔通道里走回来，手上的火尖枪枪尖还在冒烟。
「那两条岔道里的卵囊我全烧了，加起来大概有三百多个，你们在看什麽？」
杨戬把骨板从岩壁上小心取了下来，入手的触感冰凉沉重，远超一块巴掌大的骨头应有的分量。
「这东西要带回去给帝君看。」
赵无常掏出手机想拍照记录，发现地底下完全没有信号。
「等上去再说吧，我先用记事本画个草图。」
他蹲在地上画了两分钟，把骨板上能辨认的纹路大致描了下来。
三个人原路返回地面之后，巫师团的老人看到杨戬手里的黑色骨板，身体明显地抖了一下。
那个会说英语的年轻女人翻译了老人的话。
「长老说这个东西是禁忌之骨，我们部落的口传历史里记录过，很久以前有外来人把这种骨头埋进了非洲的土地里，埋一块就会毒死一片区域。」
「多久以前。」杨戬问。
年轻女人跟老人交流了一阵。
「大概两百年前，殖民者来的时候。」
杨戬看了赵无常一眼。
赵无常也听懂了这层意思，两百年前殖民者带来的东西，深渊规则被人为篡改过，这不是诡异自然产生的，是有人刻意布局的。
回到江城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
杨戬把黑色骨板直接送到了秦广王殿。
洛凡接过骨板的时候，洛璃正趴在大殿角落的台阶上写三角函数的作业，旁边摊着一堆写废了的草稿纸。
「爹，这什麽东西，黑黢黢的。」
「杨戬从非洲带回来的。」
洛凡把骨板放在王座前的案台上，两根手指按在表面那些暗红色的纹路上。
他没说话，就那麽按着看了大概两分钟。
殿里安静得能听到殿外旱魃扫地的刷刷声。
杨戬站在殿中央等着，双手交叠在刀柄上。
「帝君看出什麽了。」
洛凡把手指从骨板上移开，指尖沾了一层极细的暗红色粉末，他搓了搓，粉末在指尖化成了一缕轻烟消散。
「深渊的触手比我想的伸得更远。」
他抬起头，看着杨戬。
「不只是靠太上老君那根针开的口子往外渗透，它在全球各地都埋了种子。」
杨戬的眉头压了下来。
「能确定是深渊做的？」
「深渊自己做不了这麽精细的活。」洛凡用手指敲了敲骨板上那些被篡改过的纹路，「你说得对，这些线条经过了人为修改，但改的手法不是深渊生物的风格，太讲究了，有体系有逻辑，像是受过正经训练的。」
洛璃放下笔从角落走过来，趴在案台边上看那块骨板。
「爹，你的意思是有人替深渊种的？」
「对。」
「谁？」
洛凡没有立刻回答，他把骨板翻了个面，背面同样刻着纹路，但密度比正面低得多，只有寥寥几道线条，勾勒出一个抽象的图案。
洛璃歪着头看了一会儿。
「这个图案像个眼睛。」
「嗯。」
杨戬也看到了那个图案，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刀柄。
「帝君打算怎麽处理。」
洛凡把骨板重新放回案台上，靠回了王座里。
「等楚江王殿建好。」
洛璃眨了眨眼。
「等楚江王殿建好干什麽。」
「楚江王殿的地基连着深渊裂缝的界碑，建完之后我可以通过地基法阵直接探查深渊底层的信息流，到时候不用猜，我去地底下亲自问它。」
洛璃趴在案台上，下巴搁在骨板旁边，盯着那个眼睛图案看了好几秒。
「爹，我觉得这个眼睛在看我。」
「别胡说，那就是个刻痕。」
「真的在看我，你看这个角度，它的瞳孔方向跟着我的视线在动。」
洛凡低头看了一眼骨板。
那个抽象的眼睛图案中心确实有一个很小的暗红色光点，光点的位置微微偏转了一个角度，正对着洛璃的方向。
洛凡伸手把骨板翻了回去，刻着眼睛的那面朝下扣在案台上。
「回去做作业。」
「爹，这个事情不比三角函数重要吗？」
「三角函数今晚做不完你明天别出门。」
洛璃张了张嘴，看了看洛凡的脸色，把嘴闭上了，转身回角落继续跟草稿纸搏斗。
杨戬在殿里站了一会儿，确认洛凡没有其他吩咐之后抱拳告退。
走出殿门的时候他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案台上那块被扣着放的骨板。
帝君翻转骨板那一下速度很快，快到像是不想让任何人再多看那个眼睛图案一秒。
杨戬收回目光，大步走进了酆都城的夜色里。
殿内只剩下洛凡坐在王座上，洛璃趴在角落写作业。
安静了大概三分钟，洛凡开口说了一句。
「洛璃。」
「嗯？」
「额头痒不痒。」
洛璃摸了摸额头上的彼岸花印记。
「不痒啊，怎麽了。」
洛凡没再说话，手指在王座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案台上扣着的那块骨板，背面那个眼睛图案中心的暗红色光点，正透过黑色骨质缓慢地明灭着，频率和远在数千公里之外非洲大地深处某个位置传来的脉动完全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