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由无数块碎裂镜片拼凑而成的丑陋大脸，此刻正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发生着令人牙酸的位移。玻璃摩擦的声音像是无数只老鼠在抓挠黑板，听得人头皮发麻。
在这个被黑暗完全笼罩的规则领域里，镜魔引以为傲的「全知全视」成了最大的笑话。它原本觉得自己是这片迷宫的神，哪怕是那些误入此地的煞级诡异，也得乖乖在它编织的幻象里把脑浆子都贡献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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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现在，它只想跪下来喊爸爸。如果不算它那并没有膝盖的镜面身体的话。
那个穿着白衬衫的男人，甚至不需要动手。仅仅是他身上溢散出的那一丝气息，就像是高悬于九天之上的烈日，正一点点把这阴暗潮湿的镜面世界给烤乾。
「我说……我全都说！」
镜魔那张支离破碎的嘴甚至没法合拢，每一个音节都伴随着玻璃渣子掉落的脆响，「大佬饶命！别碎了！再碎就真成粉了！」
洛凡漫不经心地弹了弹指甲盖，指尖那朵惨白色的幽冥鬼火跳动了一下，吓得镜魔整个镜面都往后缩了三寸，把镶嵌在墙里的水泥灰都给挤了出来。
「昆仑墟……那地方根本就不是世人以为的什麽仙界。」镜魔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急切，「那是几千年前的一帮『逃兵』挖出来的老鼠洞！」
「逃兵？」洛凡挑了挑眉，眼神玩味。
「对！就是逃兵！」
为了活命，镜魔也是拼了，竹筒倒豆子般把知道的秘辛全抖了出来：「几千年前，地球灵气枯竭，进入末法时代。那时候的修真界乱成了一锅粥，真正有骨气的大能要麽战死，要麽坐化归天地。剩下一帮贪生怕死的，为了保住自己的修为和寿元，联手施展大神通，把地球上仅剩的几条祖龙脉给强行截断了！」
说到这，镜魔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洛凡的脸色，见他没有打断，才继续说道：「他们把龙脉和灵根全部卷走，开辟了一个独立于地球之外的亚空间，就是现在的昆仑墟。然后把入口彻底封死，美其名曰飞升上界，其实就是卷款跑路，把地球变成了一个灵气的荒漠，任由凡人自生自灭。」
一直保持着通讯连接的林振国，虽然人不在现场，但那粗重的呼吸声通过扬声器清晰地传了出来。紧接着是一声重物砸在实木桌子上的闷响，震得扩音器都滋啦作响。
「好一个飞升！」林振国的声音里压抑着火山爆发前的怒火，「合着我们这几千年只能在泥地里打滚，是因为这帮孙子把家底都偷光了？现在看家里日子好过了，灵气复苏了，这帮老东西又想回来摘桃子？」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镜魔连连点头，「他们在那个小空间里苟延残喘了几千年，资源早就耗光了。现在地球灵气大爆发，他们眼馋啊！但是那个亚空间的封印出了问题，他们本体过不来，只能派些小喽罗或者投影过来搞事。」
「那个什麽魔尊又是怎麽回事？」洛璃插嘴问道，手里拿着一瓶止血喷雾在喷伤口。
「那个……更麻烦。」
镜魔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深深的恐惧，「那不是人。那是沉睡在灵界深处的一尊古老邪神。昆仑墟的那帮老家伙为了能顺利回归地球，跟那个邪神做了交易。」
「什麽交易？」
「献祭。」
镜魔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洛凡的脸色，「他们承诺，只要邪神帮他们打破空间壁垒，他们就把拥有人王血脉的纯阴之体……也就是您女儿，献给邪神当祭品。」
轰！
一股比刚才还要恐怖的杀意从洛凡身上爆发出来。
周围那漆黑的黄泉领域甚至开始沸腾，无数凄厉的鬼哭声在虚空中回荡。
这已经不是触碰底线了。
这是在把他的逆鳞拔下来放在地上踩。
「好。很好。」
洛凡怒极反笑。
他笑得非常温柔，但那笑容让在场的所有生物，包括没有脑子的派大星，都感觉到了一股透入骨髓的寒意。
「一群躲在阴沟里的老鼠，加上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邪神。」
「竟然把主意打到我家洛璃身上了。」
洛璃也是气得不行，把手里的人间剑往地上一插：「这帮老不死的！拿本小姐当贡品？问过我爹没有？问过我的剑没有？」
「爹！咱们不能忍！」洛璃拽着洛凡的袖子，「咱们现在就杀过去！把那个什麽昆仑墟给抢了！把那个邪神的庙给拆了！」
「那是自然。」
洛凡摸了摸女儿的头，「不光要拆，还得让他们把这几千年欠地球的连本带利吐出来。」
周围的阴山卫，还有新收的小弟们一个个群情激奋。
灰工把霰弹枪上膛：「老板！我也要去！听说修真者的法宝都很值钱，我正好缺材料升级装备！」
小红帽挥舞着大剪刀：「那个邪神好吃吗？能不能做成刺身？」
连派大星都握紧了拳头：「这就是资本的原始积累吗？必须推翻！」
看着这一群杀气腾腾的「反派军团」，镜魔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它感觉这帮人比邪神还可怕。
「那……那个……」镜魔弱弱地开口，「我知道的都说了，能不能……放了我？」
「放了你？」
洛凡低头看着它，「你也说了，你知道很多秘密。要是放你出去乱说，我很困扰啊。」
「我不说！我绝对不说！」
「只有死人……哦不，死物才最能保守秘密。」
洛凡手上金光一闪。
他在虚空中画了一道符咒，直接拍进了镜魔的脑门。
「啊！！！」
镜魔发出一声惨叫，巨大的身体开始迅速缩小丶变形。
那种规则的重塑之力再次发动。
片刻后，地上多了一面巴掌大小的丶背面镶嵌着骷髅图案的精致小镜子。
洛凡捡起镜子，随手扔给了洛璃。
「拿着当个化妆镜吧。」
「这上面加了我的封印。以后谁要是敢在背后说你坏话，或者对你有恶意，这镜子就会告诉你。」
洛璃接过镜子，爱不释手地照了照：「谢谢爹！这雷达好用！」
镜面里，原本那张丑陋的大脸不见了，只映照出洛璃那张笑嘻嘻的俏脸。而在镜子深处，似乎还能听到镜魔欲哭无泪的啜泣声。
「行了，收队。」
洛凡看了一眼迷宫深处的一个出口。
那里通向森林的更深处。
刚才镜魔提到，在去往灵界核心的必经之路上，有一座被时间遗忘的城堡。
「下一站，把那个挡路的睡美人叫起来上厕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