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第101章(第1/2页)
何雨注已换到另一处乱石堆后。
镜筒里,一辆吉普车从车队后方冲出,急刹在那两辆卡车旁。
车上跳下两人奔向卡车,吉普车随即再次发动,试图加速冲过这段危险区域。
“送人倒挺快。”
他低声自语,推弹上膛,屏息。
“砰。”
吉普车猛地一歪,撞上路边的土坎,停了。
一个身影从车里滚出来,连爬带滚钻到了车底。
何雨注已经收起枪,再次消失在起伏的地形之后。
敌人的注意力此刻全被吸引到这一片,多开一枪,就多一分暴露的危险。
枪声撕裂夜幕时,何雨注刚在碎石堆后稳住呼吸。
探照灯的白光刀锋般扫过路面,将那些猫腰前进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他扣下扳机,远处那刺眼的光团应声炸裂成纷扬的玻璃雨。
黑暗重新合拢的瞬间,车头大灯又像野兽的独目骤然亮起,紧跟着便是金属刮擦空气的密集嘶鸣——泼水般倾泻在他方才藏身的位置。
他连续翻滚,手肘和膝盖撞在粗粝的冻土上。
每一次停顿不过两三秒,枪口便朝着不同方向吐出短促的火舌。
这不是对决,是拖延。
胡三喜他们需要时间从侧翼撕开缺口。
远处交火的轰鸣声浪忽然拔高,像地底传来的闷雷层层叠积,最终爆发出潮水般席卷山野的吼声。
那是无数喉咙挤出的同一个音节:冲!杀!
公路上的混乱肉眼可见。
人影争先恐后扑向卡车车厢,叠罗汉般往上攀爬,引擎发出不堪重负的呜咽。
就在这当口,七八个模糊的轮廓从路基下方猛然跃起,边冲刺边喷吐着枪口焰,像一把烧红的锥子扎进溃退的洪流。
何雨注将长枪甩到背后,手中凭空多出两把短促黝黑的冲锋枪,弓身冲向那片喧嚣。
双枪在他手中持续震颤,弹壳抛洒成两道灼热的弧线。
逼近公路边缘时,枪膛传来空响的咔嗒声。
他收起它们,掌心多出一颗沉甸甸的铁疙瘩,手臂一抡,那东西划出低抛物线,精准地钻进一辆卡车驾驶室。
先是玻璃爆裂的脆响,夹杂着某种尖锐变调的惊呼,紧接着便是闷哑的轰鸣。
卡车像被重锤砸中般猛地顿住,车厢里滚落下一堆狼狈的身影,刚一落地便手脚并用地窜向路边野地。
“放下武器!不杀!”
的呼喊声从后方漫卷而来,越来越近。
那些还在车上的士兵纷纷跳下,丢弃了一切沉重的装备,轻装没入黑暗。
何雨注没有追赶。
他跃上那辆瘫痪卡车的车厢,手指掠过冰冷的重机枪管、成箱的、还有几具形状特殊的。
触碰之处,那些物件便悄然消失。
他跳下车,奔向下一辆。
俘虏有人去抓,这些钢铁造物才是更实在的收获。
才清理到第三辆,尖锐的引擎咆哮便撕裂了相对缓和的氛围。
几辆敞篷吉普野兽般冲来,车头架着的重机枪喷出连绵火舌,弹道肆意犁过路面,不分敌友地扫倒沿途一切活物。
何雨注头皮一炸,矮身扑进身旁卡车车厢底部。
头顶上顿时响起冰雹砸铁皮般的密集撞击,叮当乱响。
几粒滚烫的弹头甚至穿透底板,铛啷啷落在他手边的泥地里,冒着缕缕青烟。
机枪声浪裹挟着车辆远去了。
他吐出憋在胸腔的一口浊气,从车底爬出,低声咒骂了一句。
攀上车头,架稳,准星牢牢咬住车队末尾那辆吉普的后窗。”砰!砰!砰!砰!”
节奏分明的几声枪响后,那辆车猛地一歪,斜停在路。
他跳下车,端枪疾跑过去。
车里歪倒着几个穿制服的人,借着残火光瞥去,最高不过是个上尉。
他没了细查的兴致,一把将驾驶座上软倒的身体拽开,自己坐进去,挂挡,油门踩到底。
吉普车引擎嘶吼着蹿出。
迫近前方另一辆吉普约六七十米时,他猛踩刹车,身体敏捷地翻到后座,握住那挺架着的重机枪握把,枪口对准前车尾部,扣死了扳机。
火链鞭子般抽打出去。
前车的机似乎全神贯注于前方,毫无防备。
不过半条弹链的工夫,那辆车便失控滑向路边,撞上土坡不动了。
何雨注返回驾驶位,驾车他继续前追。
但道路在前方分岔成两条,车辙痕迹都是新鲜的,分别指向不同的黑暗深处。
他刹住车,目光在岔路口来回扫视。
左边?还是右边?追击的轨迹在此刻断成了两截。
车轮碾过的痕迹在雪地上格外清晰,他选择了印记更密集的那条路。
然而岔道越来越多,他只能依赖这些轨迹辨别方向。
油箱见底时,他从隐秘处取出储备的燃料补上——若没有这份准备,此刻便只能徒步前行。
夜色浓重如墨,群山轮廓在黑暗中模糊成一片混沌。
试图回忆来路时,记忆里的岔口早已纠缠不清。
他望向北方,长津湖的方向在意识中逐渐清晰。
既然已经走到这里,退缩的念头只闪现了一瞬就被掐灭。
引擎重新轰鸣起来。
寒冷在深夜达到顶峰。
即便将加厚外套与棉军装层层裹在身上,刺骨的寒意依然穿透所有屏障。
最终他不得不停下,将载具收进特殊空间。
月光与雪地交织出惨白的光晕,勉强映照出山坳的轮廓。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挪进那片背风处。
岩壁间有道狭窄缝隙,刚够容纳身体。
他用外衣堵住缺口,点亮马灯。
温暖的光晕驱散黑暗时,胃部传来强烈的空虚感——连续多日吞咽炒面的滋味让喉咙本能地抗拒。
现在他终于能取出那些封存的食物:两盒冒着热气的菜肴、三个饱满的馒头、一缸温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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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物滑入胃袋的满足感让他长长舒了口气,困意随即涌上。
强撑着精神,他在裂隙入口布置了简易警戒:空罐与细绳构成的脆弱防线。
做完这一切,他退回最深处,裹紧两层棉军装沉入睡眠。
不知过了多久,某种低沉的轰鸣渗入梦境。
他猛然坐起,拍打脸颊驱散睡意,收起铺盖摸到洞口。
移开遮挡的衣物,炫目的白光瞬间刺入瞳孔。
抬手遮挡适应片刻,他谨慎地探出半个脑袋。
雪原上空旷寂静,警戒装置完好如初,积雪表面没有任何足迹。
昨夜那顿久违的饱餐让睡眠格外深沉。
他收起所有物品,捧起冰雪用力摩擦面部。
尖锐的冰冷刺进皮肤,昏沉感瞬间溃散。
在岩壁后解决生理需求,简单清洁过后,他匆匆咽下三个夹肉面饼,提起踏入雪野。
四野皆白,方向难辨。
空中再度传来引擎轰鸣。
他仰头观察飞行轨迹,又对照太阳方位,确认机群向东移动。
于是迈开脚步,朝着相同方向跋涉。
吉普车已不能使用,而敌军的飞行器仍在头顶盘旋。
谁也不知道下一秒是否会遭遇扫射或投掷的物。
他在雪中行走了整个上午,既未遇见友军,也未发现敌人踪迹。
正午时分,他在背风处草草进食。
这种盲目行进必须改变。
下午他改沿公路边缘前进,很快便听见机械的轰鸣。
那不是单人,而是成建制的车队——涂着星条标志的、装甲车辆与运输卡车组成的长龙,兵力规模约达营级。
他伏低身体,现在不是与部队协同作战的时刻。
潜伏在路旁雪堆后,零碎对话随风飘来:这是第七师的先遣部队。
待车队完全驶离,他立刻远离道路转向山区。
跋涉持续到暮色渐浓,正欲寻找歇脚处时,积雪被踩压的声响从远处传来。
不是单独一人,至少有数十人的动静。
他瞬间扑倒,枪口指向声源。
随着距离拉近,雪地反光勾勒出一支连队的轮廓。
更近些才能看清那些单薄的土黄色军装,战士们用毛巾裹住耳朵与脖颈抵御寒风。
“连长,那座山岭还有多远?”
“死鹰岭。
就快到了,按地图标注,翻过前面那座山就是。”
雪片割在脸上像碎玻璃。
何雨注趴在雪窝里已经两个时辰,睫毛结了霜。
五步外,两个黑影在陡坡上挪动,喘气声混着雪粒刮擦绑腿的沙沙响。
“这鬼地方除了山还是山。”
年轻些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闭上嘴省点热气。”
年长的压低嗓子,“你是带兵的人。”
脚步声更近了。
何雨注把脸埋进雪里,却听见另一个声音从队伍中间荡过来:“六连的,再加把劲!”
死鹰岭。
六连。
这几个字像冰锥扎进太阳穴。
何雨注突然记起某些早已模糊的画面——冻僵的手指扣在扳机上,雪覆住年轻的眼睛。
他咬住手套边缘,布料在齿间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帮?不帮?
棉衣、干粮、药品……这些东西要如何解释?在异国的雪夜里,任何多余的东西都会变成怀疑的种子。
他想站起来喊:别往前走了,那里什么都没有等你们。
可喉咙像被冻住了。
枪栓拉动的声音突然炸开。
十几道黑影同时矮身,枪管齐刷刷指向他藏身的石缝。
“自己人!”
何雨注举起双手,让军装袖口的补丁暴露在月光下。
一个身影拨开人群走来。
那人棉帽檐压得很低,呼出的白气在胡茬上凝成冰珠。”哪个部队的?”
“第六军第九十八师第一四一团三营一连。”
队伍里响起窸窣的低语。
先前说话的年长快步靠近,他身旁的年轻人始终将枪口保持着某种微妙的角度。”第六军不该在清江川么?”
“追敌人追丢了方向。”
“丢了方向?”
的视线扫过他磨破的鞋帮,“从清江川到这儿,隔着两百多里山路。”
“开着车追的。”
“一个人?”
“是。”
月光照出嘴角牵动的纹路。”小同志胆子不小。
迷路到这儿,是想问回去的道?”
何雨注听出对方口音里熟悉的儿化音,紧绷的肩膀松了半分。
这时候战争才开始,番号、编制、——这些本该是秘密的信息,反而成了最直接的通行证。
“车没油了。
现在路上全是敌军。”
他顿了顿,“能跟着你们走一段么?”
“不行。”
回答很干脆,“我们有任务在身。
你往回走,一天脚程就能碰上后勤部队。”
转身前又补了句,“等这仗打完,让他们送你归队。”
“就今晚。
天亮我自己折返。”
一直沉默的指导员这时插话:“生活上的事我能做主吧,连长?”
见没反对,他朝何雨注招手,“跟上。
不过明天你得自己走回头路——叫什么名字?”
“何雨注。
一连一排一班副班长。”
指导员的手停在半空。”多大?”
“十六。”
风突然紧了。
雪粒打在人脸上发出细密的撞击声。
整支队伍陷入一种奇特的寂静,只听见绑腿摩擦的沙沙响,像许多蚕在啃食桑叶。
有人把枪托握得更紧,指节在昏暗中泛出青白色。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