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出来的内容很短,但每个字都让苏云晚心惊。

    “永昌已配合。旧货验收完毕,三件缺一。补件在北方。建议走周线。”

    她把这段话拆开来分析。

    “永昌已配合”——永昌金铺参与了。

    “旧货验收完毕”——陈志宏清点了苏家遗物。

    “三件缺一”——苏家遗产里有三个关键部分,但还差一个。

    “补件在北方”——缺的那个东西在中国境内,北京或者北方某地。

    “走周线”——通过姓周的人来操作。

    周线。

    又是姓周。

    苏云晚靠在椅背上,把这些信息跟之前掌握的碎片拼在一起。

    周永昌——苏家老管家,1949年携苏家资产潜逃香港,下落不明。

    永昌金铺——九龙弥敦道417号,极有可能是周永昌或其后人开的店。

    周婉仪——陈志宏在蛇口时身边的女人,曾冒用苏云晚名义去汇丰银行栽赃。

    三个“周”字。

    苏云晚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条线,把三个名字连起来。

    周永昌→周婉仪。

    如果周婉仪是周永昌的后人,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周家当年带走苏家的部分资产,在香港扎下根来,开了金铺,做了几十年的买卖。

    陈志宏——黎德胜的黑钱管家——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跟周家搭上了线。

    他们在合谋。

    苏云晚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可怕的推测:陈志宏说他要脱离黎家,说他被追杀,说他只想拿一张护照和一条活路。

    这些话,有几分是真的?

    如果他暗中跟周家联手,那他所谓的“投诚”,可能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戏。

    他给苏云晚保险仓密码,是为了让她放松警惕。

    他把胸针寄过来,是为了试探她还知道多少。

    而那句“补件在北方”——他们在找什么?

    苏云晚猛地睁开眼睛。

    “补件”如果指的是苏家遗产中缺失的部分……那最有可能的——

    齐白石的画。

    那幅在盐场被雨水毁损的《松柏高立图》。

    虽然画面毁了,但她之前告诉陆铮,拓本上有完整的汇丰银行印信编码。

    她跟陆铮说的话,只有在研究所里说的。

    而那个能把包裹送进研究所的人——周婉仪——如果她偷听到了呢?

    苏云晚的背后一阵阵发凉。

    天亮的时候,陆铮回来了。

    他一夜没睡,眼窝深陷,但精神状态反而比平时更锐利。

    苏云晚把她的分析和推测全部说了一遍。

    陆铮听完,没说话,先检查了一遍房间里有没有窃听装置。

    墙角、灯罩、桌腿下面、暖气片后面——他用一把瑞士军刀,把能拆的地方全拆了一遍。

    什么都没找到。

    “不在屋里。”

    陆铮把军刀收好,“如果周婉仪真的在监听,她用的不会是这种低端手段。可能是在研究所外围用定向麦克风,也可能是买通了什么人。”

    “你那个炊事员?”

    “不是。那人审了两轮了,交代的都一样——菜市场给了五块钱帮忙带东西,其他一概不知。他的社会关系也查过了,三代贫农,干净得跟白纸一样。”

    苏云晚把那份翻译好的电报推给他。

    陆铮看完,沉默了很久。

    “‘走周线‘。”

    他重复了这三个字,“陈志宏在拿不准我们这边动向的时候,下指令走‘周线‘。说明周家在北京有人,而且是能够接近我们核心圈子的人。”

    “周婉仪前几天出现在研究所附近。”

    苏云晚点头。

    “她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

    陆铮站起来,走了两步。

    “我改主意了。‘寻宝人‘行动暂缓。”

    “为什么?”

    苏云晚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