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晚握着话筒的手紧了一下。

    “三天后见。”她说完就把话筒挂了。

    赵大锤在旁边长出一口气。“苏主任。您这是在跟坏人做买卖啊。”

    “不是买卖。”苏云晚走出电话亭。“是拿他当工具人。”

    赵大锤不懂什么叫工具人。但他觉得苏主任说这话的时候,表情跟他老婆叫他去挑水时一模一样。

    回去的路上。苏云晚坐在自行车后座。风吹着她的头发。

    她在想一件事。

    陈志宏说“你爸的账本我翻过”。

    苏家的账本,在七十年代初就被抄没了。绝大部分被销毁。只有苏云晚凭过目不忘的本事,把关键数字记在了脑子里。

    陈志宏能翻到苏家的账本,只有一种可能。

    那些账本没有全部被销毁。有一部分流落到了海外。流落到了西贡。流落到了——父亲当年在黎文悦路117号的那间仓库里。

    而陈志宏去过那个仓库。

    他不仅去过。他还翻过里面的东西。

    苏云晚闭上眼。

    这个男人知道的事情,比她以为的要多得多。

    这让他变得更有利用价值。

    也更加危险。

    回到管委会。陆铮已经提前到了。他靠在窝棚门框上。见苏云晚下车,递过来一杯热水。

    “谈完了?”

    “谈完了。三天后他送一台发电机来。”

    陆铮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端水的手顿了一下。

    “你拿什么跟他换的?”

    “面谈的机会。”

    陆铮咀嚼了一下这四个字。

    “你是在钓鱼。”

    “鱼饵是他自己送上门的。”苏云晚接过水。喝了一口。“他改了我家保险仓的密码。他想跟我做交易。我给他一个机会。但主动权在我手里。”

    “如果他送来的发电机有问题呢?炸弹。窃听器。什么都有可能。”

    “所以到时候你得拆了检查。”苏云晚理所当然地说。

    陆铮看了她三秒钟。

    “苏云晚。我以前是特勤局的。不是修理工。”

    “现在都是了。”苏云晚把杯子还给他。“修鞋。修发电机。修窝棚的门。你干的活比蛇口最贵的技工还多。”

    陆铮接过杯子。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给我发工资?”

    “你不是入赘了吗?”苏云晚走进窝棚。“入赘的不需要工资。管饭就行。”

    陆铮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很轻。几乎听不到。

    但他的眉眼间那股常年不散的杀气,淡了那么一瞬。

    窝棚里,苏云晚已经坐回了桌前。她拿出铅笔。在一张白纸上画了一个粗略的时间表。

    距离黎秋兰给的二十天期限还剩——十一天。

    老马带胶卷和报告去北京——还需要两到三天到达。

    施密特的禁制令——已到手。假账户冻结。

    陈志宏的发电机——三天后到。

    跟陈志宏的面谈——地点待定。时间由他提。

    北京的正式回应——程维说快则三天,慢则一周。加上路上的延误,最多再等五天。

    五天。

    苏云晚在“五天”这个数字上画了个圈。

    五天之后。如果北京有回音。枪管的证据到位。白均山的保护伞被掀掉。黎秋兰在蛇口就再也没有任何行政力量可以调用。

    到那时候,黎德胜只剩下两条路。

    认输撤走。

    或者——掀桌子。

    苏云晚把铅笔放下。

    她知道黎德胜会选哪一条。

    一个靠军火起家的人。在正规渠道走不通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永远是——掀桌子。

    而掀桌子的筹码。就是陈志宏。

    苏云晚看着窗外的夜色。码头方向的灯光在远处闪烁。

    她在等。等发电机。等北京的回信。等陈志宏的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