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铮走到她身边。

    “她会通知黎德胜。今晚之前,曼谷那边就会有动作。”

    “我知道。”苏云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高跟鞋。鞋面上全是泥点子。“但她今天在现场的事实改不了了。郑国栋的签字也收不回来了。”

    她抬起头。看着码头上那五个被海风吹得帆布乱飞的铁皮桶。

    “陆铮。去给老马说一声。照片胶卷别在蛇口冲洗。直接送广州。冲好之后。连底片一起,寄给北京林致远。”

    “还有。”苏云晚从口袋里摸了半天。

    空的。大白兔奶糖吃完了。

    她把手缩回来。

    “帮我去供销社买两包奶糖。”

    陆铮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但嘴角的弧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转身往吉普车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从自己军装胸口的口袋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

    糖纸皱巴巴的。明显被体温捂了很久。

    他走回来。把糖放在苏云晚手心里。

    “最后一颗。骗你也没用。真是最后一颗了。”

    苏云晚低头看着手里那颗温热的奶糖。

    她没说话。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甜的。

    “走吧。”苏云晚的脚步轻快了一些。“回去写报告。趁着手还热乎。”

    码头上的海风依旧在刮。铁皮桶上的俄文标识在阳光里闪着冷光。

    但在更远的地方,一封从曼谷发出的加急电报,正在穿越无数电缆和中转站,朝着蛇口的方向飞速而来。

    发报人——黎德胜。

    苏云晚回到管委会的时候,赵大锤已经把五个铁皮桶用铁链串上了锁。

    锁头是从县五金社买的。两块三一个。五个桶用了六把锁。赵大锤心疼得直咂嘴,说这钱能买三十斤猪肉。

    苏云晚没理他。她坐在书桌前,把钢笔拧开,开始写给林致远的亲笔报告。

    这封信不走传真。不走电话。不走任何可能被截留的渠道。

    老马下午两点带着胶卷和报告一起走。人肉快递。广州转北京。最快四十八小时到林致远的办公桌上。

    苏云晚写了整整七页纸。从铁皮桶的发现经过,到郑国栋的亲笔签名,到黎秋兰在场的时间线,到程维的旁听记录。每一句话都有时间、有人名、有细节。

    法律文书的格式。她写得比律师还规整。

    写到第六页的时候,窝棚的灯灭了。

    不是灯泡坏了。是整个管委会的电全断了。

    打字机停了。头顶的白炽灯熄了。窝棚里瞬间暗下来,只剩窗户透进来的午后阳光。

    “赵大锤!”苏云晚喊了一声。

    赵大锤从外面跑进来。脸上还沾着刚啃的红薯渣。

    “苏主任,不是咱们的问题。整个片区都停了。工棚那边也黑了。一号厂房的西门子设备刚才还在转,现在也停了。”

    苏云晚搁下笔。

    她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工地上的工人三三两两站着,不知道怎么回事。远处一号厂房的烟囱不冒烟了。

    “去查。是线路故障还是人为拉闸。”

    赵大锤跑了。

    苏云晚回到桌前。用蜡烛接着写。烛光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竹墙上晃来晃去。

    二十分钟后。赵大锤气喘吁吁地跑回来。

    “苏主任!不是线路的事。是县供电所拉的闸!”

    “什么理由?”

    “说是……”赵大锤挠了挠脑袋。“说是管委会欠了三个月的工业用电费。六千二百块。没交清之前不给送电。”

    苏云晚把蜡烛往前推了推。蜡油滴在桌面上,凝成一个白色的小圆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