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小姐。”苏云晚的声音慢条斯理。“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行政程序了?德利贸易的补充材料拖了这么久,也没见你关心过一次审批程序。”

    黎秋兰的下颚线绷紧了。

    苏云晚转向郑国栋。“郑处长。你们的文件写的是‘全面清查‘。全面是什么意思?中文我可以教你。”

    郑国栋咽了口唾沫。

    他看看程维。程维一脸温和。但丝毫不退。

    他又看看苏云晚。苏云晚微笑。但那笑容里的杀气,他感觉得到。

    “那……就去看看吧。”郑国栋的声音虚得不行。

    苏云晚站起来。“请。”

    一行人走出窝棚。沿着那条坑坑洼洼的泥土路往码头走。

    苏云晚走在最前面。高跟鞋踩在碎石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陆铮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右后方。半步距离。右手自然下垂。离枪柄三寸。

    黎秋兰跟在队伍后面。她的步速明显快了。几次想走到郑国栋身边说什么,都被路上的水坑挡住了。

    那双进口的细高跟,踩进了泥里。鞋面上溅了棕黄色的泥点子。

    苏云晚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带笑。

    什么叫天时地利。这就是。

    蛇口的路是她走了几个月的路。每个水坑在哪里她都知道。

    五分钟后。码头到了。

    远远就能看到那堆帆布。

    军绿色的帆布。被海风吹得边角翻飞。帆布下面是几个圆滚滚的东西。

    郑国栋站在十米外。他闻到了一股锈铁和海水混合的味道。

    “这些是什么?”他指着帆布堆。

    苏云晚没回答。她看了陆铮一眼。

    陆铮走上前。一把掀开了帆布。

    五个铁皮桶。整整齐齐。

    桶身发暗。锈迹斑斑。侧面印着模糊的俄文字母。

    КИСЛОТА。

    “这是俄语。意思是‘酸‘。化学品标识。”苏云晚在旁边翻译。

    郑国栋凑近看了看。“化工原料?哪来的?”

    “不知道。”苏云晚摊手。“管委会没有进口化工原料的记录。没有报关单。没有入境登记。这些桶,是在管委会不知情的情况下,出现在蛇口码头的。”

    郑国栋蹲下来。手指碰了碰桶盖的边缘。

    桶盖很紧。上面有焊接的痕迹。不是普通的开合方式。

    “打开看看?”程维在旁边说。语气像是在商量。但谁都听得出来,这不是商量。

    郑国栋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三个工商执法人员。那三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谁也没动。

    “不用你们。”陆铮走上来。

    他从腰后摸出三棱军刺。刺尖插进桶盖和桶身的缝隙。用力一撬。

    金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桶盖松动了。陆铮把军刺换到另一侧。又撬了一下。

    “嘭”的一声闷响。桶盖弹开了。

    一股机油和铁锈的气味扑面而来。

    桶里。几层旧报纸。越南文的。

    陆铮把报纸拨开。

    底下是金属管状物体。整齐排列。每一根大约五十厘米长。外表涂着防锈油。

    AK-47的枪管。

    十二根。一个桶十二根。

    郑国栋的脸从蜡黄变成了纸白。他“噌”地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差点被脚下的缆绳绊倒。

    “这……这……”他的嘴皮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黎秋兰站在人群后方。她看到桶里的东西的那一瞬间,身体僵成了一块木板。

    苏云晚转过身。面对着所有人。

    “各位。”她的声音清楚而平稳。“管委会管辖范围内的码头上,出现了未经申报的军事违禁品。这已经超出了省级调查的权限。”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和军事管制条例。”苏云晚看着郑国栋。“涉及军火走私的案件,必须由中央军委和公安部联合侦办。”

    “也就是说。”苏云晚的最后一句话,像一把钉子钉在了每个人的耳膜上。

    “从这一秒起。在座各位。都是证人。任何人不得离开现场。不得联系外界。”

    她转头看向黎秋兰。

    黎秋兰的脸已经完全没有了血色。

    “黎小姐。你今天选了一个好时候来蛇口。”苏云晚笑了笑。“正好一起做个见证。”

    黎秋兰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她身后那个穿西装的男助手往后退了半步,手伸向了口袋。

    陆铮抬起了枪。

    “别动。”

    那男人的手定在了半空中。

    码头上。五个铁皮桶裸露在阳光下。海风把帆布吹到了十几米远的地方。

    阳光照在那些枪管的金属表面上。反射出刺目的冷光。

    而更远处。一辆吉普车正沿着公路飞速驶来。车顶上插着一面小红旗。

    广州来的。

    老马的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