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外面关的。

    他站在门外。右手搭在枪上。替她挡住了整个世界。

    窝棚里只剩苏云晚和那张纸片。

    她把纸片贴在灯泡旁边。光照穿了薄薄的纸面。

    没有其他内容。

    苏云晚把纸片夹进笔记本里。笔记本合上。压在搪瓷缸下面。

    她坐在椅子上。闭着眼。

    脑子里有两种声音在打架。

    第一种声音说:陈志宏在给你铺路。他想跳船。他需要苏家的渠道洗白身份。他用保险仓的密码当投名状。

    第二种声音说:这是圈套。他用苏家最隐秘的遗产做饵。把你引到汇丰银行的地下仓里。然后关门放狗。

    两种可能。五五开。

    苏云晚睁开眼。

    她从桌上拿起那颗一直没舍得吃的大白兔奶糖。剥了糖纸。丢进嘴里。

    奶甜味在舌尖上化开。

    她做了决定。

    “陆铮。”

    门从外面打开了。

    陆铮探进头来。

    “二十天以后。”苏云晚嚼着糖说。“我要去一趟香港。”

    “去干什么?”

    “开保险柜。”

    陆铮看着她。

    “这回。”苏云晚把糖纸叠成一个小方块。指尖用力摁平了四条边。“你得跟我一起去。”

    窗外的打桩机又响了。

    蛇口的第一天。结束了。

    还有十九天。

    老蔡骑着他那辆响得能报警的二八大杠,在下午两点钟准时出现在管委会门口。

    后座绑了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包里是两样东西。

    一份渔政站的靠泊登记抄件。一个用报纸包着的相片袋。

    苏云晚接过帆布包的时候,手指先捏了捏相片袋的厚度。两张。跟陆铮说的一致。

    她先看渔政站的登记。

    这条散货船叫“永安号”。澳门注册。船东是一家叫“泰兴航运”的公司。登记船员六人。吃水量写的是三点二米。

    苏云晚拿起铅笔,在“三点二米”旁边画了一个问号。

    陆铮说过,这条船实际吃水线比正常深了半米。也就是说,真实吃水在三点七米左右。多出来的零点五米,全是没有报关的货物重量。

    六个铁皮桶的重量,大概能解释其中一部分。但不是全部。

    “有没有查到它之前来过几次?”苏云晚问老蔡。

    老蔡擦了一把汗。“查了。渔政站的老刘帮忙翻了登记簿。这条船今年一共来过蛇口三次。第一次是三月份。停了两天。第二次是五月份。停了四天。这次是第三次。停了九天。”

    三次。

    苏云晚在本子上把三个时间点写下来。三月。五月。七月。间隔越来越短。停留时间越来越长。

    三月份是方远牵线黎秋兰跟余建国接头的时间。五月份是德利贸易正式提交合资申请的时间。七月份就是现在。

    每一次船靠港,都对应着黎家在蛇口的一个关键动作。

    “前两次有卸货记录吗?”

    “老刘说没有。登记簿上写的都是‘空载靠泊,补给淡水‘。”

    空载。补给淡水。

    苏云晚差点笑出来。一条吃水线深了半米的船,登记成空载。渔政站的人要么瞎了,要么被喂饱了。

    她把登记抄件放到一边,拆开相片袋。

    两张黑白照片。第一张拍的是铁皮桶的远景。六个桶排成一排。帆布盖着。旁边蹲了一个人影。因为光线太暗,人影模糊得只能看出一个轮廓。

    第二张拍的是近景。角度歪了。像是陆铮在移动中按的快门。画面中央是两个铁皮桶的侧面。帆布被风掀开了一个角。

    苏云晚拿着第二张照片凑到灯泡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