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黄是溏心的。

    周日。

    苏云晚用了一整天做准备。

    上午。她用苏家藏书编码写了一封加密信。让陆铮通过广州站的渠道送去香港。信里只有一个要求:请施密特在下周三之前。通过英国高院的紧急禁制令。冻结以“苏云晚”名义开设的那个假账户中的六十万美金。冻结理由是身份盗用与金融欺诈。

    这是双保险。汇丰自己冻结销户是一层。英国高院禁制令是第二层。哪怕黎秋兰想翻盘。两道锁她一道都拆不开。

    下午。苏云晚把所有证据文件整理成了一份完整的档案。按时间顺序编号。每一份都注明了来源和取得方式。

    她知道调查组想看什么。

    她也知道调查组不想看什么。

    关键是让调查组没法假装没看见。

    傍晚。陆铮从码头回来了。带了三个消息。

    第一。那条散货船上现在有八个人。比前天多了四个。全是生面孔。

    第二。黎秋兰的光头保镖下午又上了船。待了两个小时。走的时候带走了两个长条形帆布包。帆布包的形状。陆铮用眼睛量了一下。跟AK-47折叠托的长度完全吻合。

    第三。码头值班的民兵老周说。今天有人给他送了两条烟。让他晚上早点回家。别值夜班。

    苏云晚听完这三条。什么都没说。

    她走到墙上的蛇口地图前面。用红铅笔在码头的位置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

    圆圈旁边写了一个字:枪。

    “广州站的人到了吗?”她问。

    “老马明天凌晨四点到。带四个人。三支手枪。一支步枪。”

    “够吗?”

    陆铮没有正面回答。他从桌底下拎出一只军用帆布包。拉开拉链。

    里面是一挺拆成三段的班用机枪。枪管还裹着防潮油布。旁边码了四个弹匣。

    苏云晚看了一眼。“哪来的?”

    “上次在码头缴的走私货。修了修。能用。”

    苏云晚的嘴角动了一下。“你把缴获的走私武器自己留下了。这要是让上面知道——”

    “上面要是知道蛇口码头停着一条装满AK的船。他们操心的就不是这挺机枪了。”

    苏云晚没有再说什么。

    她回到桌前。把最后一份文件压在搪瓷缸下面。那是汇丰银行的声明原件。

    “明天。”她说。“什么时候来什么人。来了说什么做什么。我都想好了。”

    “说来听听。”

    “不说。”苏云晚拉开抽屉。拿出那颗大白兔奶糖。这是陆铮昨天不知道从哪翻出来塞进她大衣口袋里的。她一直没舍得吃。

    她把糖纸剥了。掰成两半。一半递给陆铮。

    陆铮接过去。没有立刻吃。他把那半块糖攥在手心里。

    “你怕不怕?”他忽然问。

    苏云晚把自己那半块糖丢进嘴里。

    奶香味在舌尖上化开。

    “怕。”她说。

    陆铮看着她。

    “但怕有什么用。”苏云晚嚼着糖。声音含含糊糊的。“怕又不能当子弹用。”

    陆铮笑了。

    不是咧嘴笑。是嘴角往上抬了两毫米。

    然后他把那半块糖也吃了。

    夜里起了风。

    蛇口的风带着海腥气。从码头方向刮过来。呜呜地响。

    苏云晚翻了几次身。没睡着。

    三点半。她索性不睡了。起来穿好衣服。把大衣扣到最上面一颗扣子。检查了暗兜里的枪和靴筒里的匕首。

    四点。管委会院子外面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是老马到了。

    陆铮出去接的。两个人在院子里低声说了几句话。苏云晚从窗缝里看到老马带来的四个人。都穿便装。一个比一个壮实。其中有一个的外套下摆鼓出了一个明显的弧度。那是枪套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