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

    “号码呢?”

    苏云晚报出施密特办公室的传真号码。大姐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抄在登记本上。

    两点整。线路接通。

    传真机是一台老式的热敏机。吱吱嘎嘎地吞纸。每一页过去需要将近两分钟。

    苏云晚站在柜台旁边等着。

    赵大锤坐在门口的长椅上喝茶。

    十二页。二十多分钟。

    两点二十八分。最后一页传出去。

    机器吐出一张确认回执。苏云晚拿过来看了一眼。对方已收到。

    她松了一口气。

    但只松了半口。

    因为她给施密特的传真里,除了完整的财务漏洞报告,还附了一段手写的私人备注——

    “请在收到后立即向汇丰合规部门启动德利贸易及关联账户的冻结程序。同时请核实:上周四渣打银行经手的那笔八十万美金汇款目前是否已到账离岸壳公司。如已到账,请帮我查‘南洋兴业‘在维尔京群岛的注册代理人真实身份。这一条非常重要。”

    发完传真。苏云晚付了钱。二十四块。

    走出邮电局的时候,阳光很刺眼。

    她眯着眼走向吉普车。

    赵大锤已经在车上等着了。

    老蔡发动引擎。吉普车调头往蛇口方向开。

    路上经过一片甘蔗地。

    苏云晚看着窗外。脑子里在算时间。

    传真到了施密特手里。汇丰的合规流程最快要六到八个小时才能启动正式冻结。也就是说,最早今晚十点。最迟明天上午。

    六到八个小时。

    黎秋兰有六到八个小时的窗口期来转移资金。

    周婉仪昨天手上的复写纸墨迹。

    如果她昨天已经去渣打做了什么手脚。

    那六个小时可能已经不够了。

    苏云晚靠在座椅上。嚼了嚼嘴唇。

    三点四十分。吉普车驶进蛇口。

    陆铮站在管委会门口等着。

    苏云晚刚下车,陆铮走上来。他没先问传真的事。

    他说的第一句话是——

    “施密特半小时前打了电话来。传到管委会座机上。”

    苏云晚愣了一下。

    “他说什么?”

    “他说德利贸易在渣打的账户。”陆铮的声音压得很低。“今天上午九点四十五分。在你发传真之前。已经被人清空了。”

    苏云晚站在门口。

    风从码头方向吹过来。带着海水和柴油混合的味道。

    “清空了?”她重复了一遍。

    “施密特的原话。渣打铜锣湾支行。今天上午九点四十五分。一笔转出。全额清空。”

    苏云晚在心里算了一下时间。上午九点四十五分。那时候她刚进汇丰大楼的侧门。和施密特坐在四楼的密室里看监控截图。

    也就是说,在她还没来得及发出传真之前。黎秋兰,或者说陈志宏,已经把渣打的钱全部转走了。

    他们预判了她会冻结账户。

    而且动作比她快了整整四个小时。

    苏云晚走进窝棚。坐下来。把搪瓷缸里的凉水一口气喝完。

    “转去哪了?”

    “施密特说还在查。渣打的转账记录要走内部流程调取。他估计明天才能拿到。”

    苏云晚闭了一下眼睛。

    她错估了一件事。

    她以为黎秋兰的反应窗口是六到八个小时。但实际上,黎秋兰根本不需要窗口。

    因为她早就在搬了。

    昨天周婉仪手上的复写纸墨迹。那不是来不及、赶着办的临时手续。那是计划好的。

    黎秋兰从一开始就知道苏云晚会打她的资金链。所以她提前做好了撤退准备。

    甚至有可能。德利贸易在渣打的两百万注册资本,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唱戏用的道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