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我去一趟香港。”

    陆铮的手从后腰移下来。

    他沉默了三秒。

    “我跟你去。”

    “你不能去。”苏云晚摇头。“你一过关。身份就暴露了。中央特勤局的人出现在香港的汇丰银行。不到四个小时全城就知道了。”

    “那让老马——”

    “老马不懂英文。也看不了银行原始凭证。”

    陆铮不说话了。

    他知道苏云晚说的是对的。但他整个人从里到外都在抗拒。

    “我带赵大锤去。”苏云晚做了妥协。

    “赵大锤?那个连字都认不全的石匠?”陆铮的语气很不客气。

    “他力气大。关键时刻能扛人跑。”

    陆铮差点被这句话气笑了。

    苏云晚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她伸手。把陆铮军装领口上一个翻起来的折角按了回去。

    “我过了关。最多三个小时就回来。施密特会在那边接我。”

    “不准超过三个小时。”

    “不会。”

    陆铮低头看着她。

    他从口袋里摸出来一颗奶糖。

    还是大白兔。

    包装纸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了。也不知道在口袋里被捂了多久。

    他剥开。递了过去。

    苏云晚张嘴含住。

    “布鞋穿还是高跟鞋穿。”陆铮问。

    “高跟鞋。”

    “去银行又不打架。穿布鞋舒服。”

    “去银行就是打架。穿高跟鞋一寸。气势就高一寸。”

    陆铮看着她嚼奶糖的样子。最后只说了一句:

    “那我把那双鞋跟重新钉一遍。上次你踩松了一颗钉。”

    苏云晚嚼着糖。点了一下头。

    窝棚外面。海风又起了。

    远处码头的方向。今晚没有灯光。

    但陆铮知道。没有灯光。不代表没有人。

    他揣好枪。轻轻带上门。

    蹲在门口。背靠着冰凉的砖墙。

    开始给那双苏云晚明天要穿的高跟鞋换钉子。

    天还没亮透。

    苏云晚被一阵细碎的金属声吵醒。她翻身坐起来,透过窝棚半开的门缝看出去,陆铮蹲在门口台阶上,借着一盏煤油灯的光,正拿锤子在她那双高跟鞋底上敲最后一颗钉子。

    旁边的地上摊着一块破布。布上齐齐排着三颗旧铆钉和一小截铁丝。

    苏云晚没有出声。她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

    陆铮敲完最后一下,把鞋翻过来,用大拇指使劲按了按鞋跟。纹丝不动。他又把鞋举起来,对着煤油灯的光看了看底部,确认没有凸出来的钉尖会硌脚。

    然后他把鞋放在门槛上。起身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

    “腿又疼了。”苏云晚在里面说了一句。

    陆铮回头。“没疼。蹲久了而已。”

    “骗鬼。”

    陆铮没接话。他把煤油灯端进来放在桌上,又去角落的煤炉上热了一锅昨晚剩的小米粥。粥里加了两颗红枣,是赵大锤老婆前天塞给他的。

    苏云晚洗了脸,换了衣服。没穿西装。今天过关不能太扎眼。她挑了一件深灰色的棉布外套,里面套了件白衬衫。头发用一根黑色发带绑成低马尾。

    看起来像个去香港探亲的普通女人。

    但她的大衣暗兜里依然揣着那把五四式。过关之前才会取出来交给陆铮。

    “通行证。”苏云晚伸手。

    陆铮从军装内兜里抽出两本深蓝色封皮的通行证。一本是苏云晚的,管委会以涉外商务理由申请的临时出入证。另一本是赵大锤的,以随行安保的名义批的。

    苏云晚翻开赵大锤那本看了一眼,嘴角抽了一下。

    “他照片怎么拍的?像通缉犯。”

    “他说那天刚从工地下来,来不及洗脸。”

    “……行吧。”

    七点钟,赵大锤准时出现。这位一米八五的石匠今天没穿工装,换了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扣子系到了最上面一颗。脖子被勒得有点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