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军火合同?!黎家不是做贸易和纺织的吗?!

    他根本不知道陈志宏的存在。也更不知道黎德胜是靠枪炮起家的。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多贪几万美金的好处费。

    但只要扯上军火。那就是掉脑袋叛国的重罪。他连解释的机会都不会有。

    “想活命。听我安排。”

    苏云晚没有等余建国发问。以绝不容质疑的口吻下达指令。

    “用借口推掉字。带上那份合同原件。”

    “从大门走出去。自己开车离开。不要带司机。”

    “直接朝南开。”

    苏云晚顿了顿。极其缓慢地吐出最后半句话。

    “往罗湖方向开。带着东西来见我。”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传出盲音。

    余建国呆呆地举着话筒。眼神空洞地看着对面的周婉仪。

    周婉仪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了。

    “谁的电话?余副局长这么紧张。”

    余建国放下话筒。他的脑子从来没有转得这么快过。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求生。哪怕这生路是苏云晚给的。

    “省厅会议通知。”余建国站起来。拿起椅背上的外套。

    他动作极其自然地一把抓过桌上那份英文协议。夹在腋下。

    “这合同我带回去慢慢看。下午有个紧急常委扩大会议。我得马上过去。”

    周婉仪眯了眯眼。没有强行拦。这里毕竟是国家机关的办公大楼。

    不是她可以随意动刀动枪的地方。

    “余副局长。您的凉茶还没喝呢。”

    周婉仪指了指那杯绿色的水。

    “留着。开完会回来喝。”

    余建国头也不回。大步走出了办公室。背脊都是僵的。

    直到走下楼。上了自己的上海牌轿车底座。

    他才发现自己浑身的衬衫都被冷汗浸透了。

    但他没有听苏云晚的话。

    他在后备箱换上了便装。并且把车开出了大院后,直接转上了去罗湖关口的路。

    他才不会傻到去蛇口投奔苏云晚。去了也是个死。

    带着这带有军火印记的合同投石问路,直接逃港。

    这才是他唯一觉得稳妥的出路。

    那杯凉茶他没喝。但如果他留下喝哪怕一小口。

    高浓度的氯化钾会让他两分钟内心脏停搏。判定为心梗死亡。

    他开着车狂奔。眼看着逃亡的关口越来越近。

    却不知,前面等待他的。是一张早就张开的惊天大网。

    从广州到罗湖关口的路。在七九年并不好走。

    颠簸的土路和勉强铺平的柏油路交错。耗去大把的时间。

    余建国把油门踩到了底。上海牌轿车的发动机发出一阵阵哀鸣。

    他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唯一清晰的念头就是不能留在国内。

    方远的惨死状。黎家军火背景的曝光。苏云晚那如附骨之疽般的声音。

    所有的压力加在一起。彻底击溃了他对官位的贪恋。

    保命要紧。至于贪的那些外汇。全存在香港的渣打银行里。

    只要跨过那条桥。到了新界那边找个隐秘的地方躲起来。他就是富家翁。

    下午一点四十五分。

    余建国终于看到了那高高耸立的边防岗亭。

    罗湖桥的铁丝网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光芒。

    这一侧是穿着六五式绿军装严阵以待的武警战士。

    另一侧是有着红色双层巴士和霓虹广告牌的繁华香港。

    一桥之隔。便是两个世界。

    余建国把车停在半里外。拿出了那个装满现金和合同的黑色皮包。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步子显得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