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枪放回大衣暗兜。

    “陆铮。”

    “在。”

    “今晚巡逻。加一圈。”

    “加两圈。”陆铮说。他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窗外。太阳落山了。蛇口的天边烧了一层暗红色的晚霞。好看。也好短。

    那天夜里。十一点四十分。

    陆铮第三圈巡逻走到管委会东北角铁丝网的时候,闻到了一股烟味。

    不是蛇口工人抽的那种两毛钱一包的经济烟。这味道他闻过。是方远抽的烟。国产。但掺了薄荷。部队里只有侦察连的人有这个习惯。在密林里潜伏的时候,薄荷味能盖住体味。退伍了改不过来。

    陆铮停下脚步。

    月光不好。云很厚。

    他摘下手表。把表面朝下。怕反光暴露位置。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像是什么东西碰了一下铁丝网。金属跟金属接触发出的那种细微的“叮”声。

    陆铮蹲下来。右手从后腰抽出五四式。左手握住三棱刺的刀柄。

    他没有开手电。也没有出声。

    三十秒过去了。

    那个声音没有再响。

    陆铮沿着铁丝网向声源方向摸了过去。大概二十米。

    他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背靠着管委会外面的电线杆。坐在地上。头歪着。手里夹着一根烟。烟灭了。只剩烟蒂。

    陆铮的脚步停了。

    不是因为他认出了这个人。而是因为他看到了地上的东西。

    一摊黑色的液体。在月光下反着微弱的光。

    从那个人的腹部蔓延到泥地上。

    陆铮扫了一圈四周。确认没有其他人。然后他上前两步。

    蹲下来。

    方远的脸灰白。嘴唇没有血色。眼睛半睁着。看到陆铮的时候,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陆……铮。”

    声音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

    陆铮低头看了一眼他的伤。腹部左侧。一个不规则的伤口。不是刀伤。是匕首。单刃。刺入后旋转了一下再拔出来的。这是一种职业杀手的手法。目的不是当场杀死。是让人慢慢失血。

    “谁干的?”陆铮的声音很低。

    方远咳了一声。嘴角溢出一丝暗色的血。

    “黎……秋兰的人。”

    他喘了一口气。像是在攒力气说话。

    “我……不该回省城的。余建国知道我被你们审了一夜。他……怕了。他把我交出去了。”

    陆铮没说话。但他明白了。

    方远被放回去以后。余建国收到了省纪委转来的举报信。信里写的是方远跟境外势力有接触。余建国慌了。他第一反应是自保。他把方远当作了弃子。可能直接把方远的行踪透露给了黎秋兰一方。

    黎秋兰的人找上了方远。

    一个被三方抛弃的棋子。唯一的用处就是——灭口。

    陆铮从腰间解下急救包。撕开绷带。按在方远的伤口上。动作快。但不粗暴。

    “别费力了。”方远的声音越来越弱。“脾脏……碎了。你堵不住的。”

    陆铮的手没有停。他把绷带勒紧。方远的身体抽搐了一下。

    “你死在蛇口管委会门口。”陆铮开口了。声音压得极低。“你想说什么。就现在说。”

    方远盯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像是一个走了很久的人,终于看到了路的尽头。

    “陈……志宏。”方远费力地说出三个字。

    “他不是股东。也不是顾问。”

    方远又咳了一声。这次咳出的不是血丝。是一小块暗红色的凝块。

    “他是……黎德胜的亲弟弟。”

    陆铮的瞳孔缩了一下。

    亲弟弟。

    不是合伙人。不是下属。

    是血亲。

    “黎家两兄弟。”方远的声音越来越小了。“老大黎德胜管军火。老二改了名。叫陈志宏。管钱。所有公司、银行、账户都经他手。他比老大更难对付。因为他……不留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