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从西贡来的人。在七八年跟黎秋兰合伙开了三家公司。持股加起来超过三百万港币。

    苏云晚把那张身份证复印件拿起来。放在灯下仔细看。

    然后她注意到一个细节。

    照片上这个男人的左耳后面有一小块不规则的皮肤变色。不像是胎记。更像是——

    烧伤。

    苏云晚的呼吸停了半拍。

    她放下照片。闭了一下眼。

    “陆铮。”

    “在。”他坐在门口。

    “帮我查一个人。陈志宏。可能化名。真实身份不明。七五年四月从越南西贡到的香港。左耳后有烧伤痕迹。”

    陆铮站了起来。

    “跟黎家什么关系?”

    “三家公司的影子股东。黎秋兰的合伙人。可能不止是商业合伙。”

    苏云晚把身份证复印件递给他。

    陆铮看了一眼照片。他的目光在那块烧伤痕迹上停留了三秒。

    他的表情变了。

    不是那种剧烈的变化。只是眉心的竖纹深了一点。嘴唇抿紧了一些。

    “怎么了?”苏云晚看出来了。

    陆铮没有马上回答。他把照片翻过来。又翻过去。像是在确认什么。

    “这个烧伤的位置。”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七五年南疆。我们清剿一个武器中转站的时候,引爆了一批弹药。当时有一个人从火里跑出来。我追了两百米没追上。”

    他把照片放在桌上。

    “那个人的左耳后面,也有烧伤。”

    苏云晚和陆铮对视了一眼。

    窝棚外面,海风把竹棚顶上的帆布吹得啪啪响。

    “如果是同一个人——”苏云晚的声音很轻。“那陈志宏不是商人。是军火贩子。黎秋兰的三家公司背后站着的不是钱。是枪。”

    她把所有文件整齐叠好。锁进铁箱。

    “晚宴还有三天。”

    她站起来。

    “陆铮,那件战袍,该烫了。”

    下周五。傍晚六点。

    苏云晚花了四十分钟换衣服。

    这在蛇口荒滩的窝棚里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没有镜子。照明只有一盏二十五瓦的白炽灯泡。穿衣的空间还要避开角落里堆着的铁箱和图纸卷。

    但苏云晚换出来以后,站在窝棚门口。陆铮看了一眼。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手里的枪别到后腰,然后帮她把大衣领角翻正了一下。

    那件英国呢料的垫肩西装。她在北京亲手缝的。墨灰色。版型硬挺。肩线笔直。穿在她身上,整个人的气场完全不一样了。

    不是工地上那个蹲在泥坑里量钢筋间距的女干事。

    是资本家的嫡女。是在汉堡用三国语言跟洋人谈判的苏云晚。

    七公分的高跟皮鞋。陆铮擦得锃亮。鞋底粘了牛筋防滑垫。

    百达翡丽金表戴在陆铮手腕上。表面擦干净了。四万三千块的东西,在暮色里反了一道金光。

    陆铮穿的六五式军装。三枚一等功勋章别在左胸。每一枚都用绒布擦过。金色的。沉甸甸的。

    老蔡开来了那辆借来的BJ212吉普车。看见两人走出来的瞬间,老蔡手里的水壶差点掉地上。

    “苏……苏代表?”

    “走吧。”苏云晚拉开车门。“迎宾馆几点开门?”

    “请帖上写的七点入场。”

    “那我们六点五十到。”苏云晚坐进后座。“不早。不晚。”

    深圳迎宾馆在罗湖。离蛇口大约四十分钟车程。路不好。大半是土路。颠得苏云晚的后脑勺撞了三次车顶。

    陆铮坐在副驾。一只手扶着车顶把手。另一只手伸到后座,垫在苏云晚的脑袋和车顶之间。

    苏云晚没说话。但她没把他的手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