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东西在香港。怎么拿?”

    苏云晚想了想。

    “汇丰的施密特。”

    陆铮愣了一下。

    “上次在汇丰,施密特对我九十度鞠躬。苏家在汇丰沉睡三十年的资产是他经手激活的。他欠我一个人情。而且——”

    苏云晚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施密特是德国人。德国人有一个特点。他们讨厌在自己的银行地盘上出现不透明的客户。黎秋兰的公司用的是渣打的资信。不是汇丰的。这对施密特来说——”

    她没说完。但陆铮听懂了。

    同行是冤家。

    “我明天一早让老蔡去县邮电局发加急电报。发给汇丰香港总行施密特本人。用德文。”

    苏云晚站起来。把所有报纸按日期叠好。

    “晚宴是下周五。我还有六天。六天之内,我要把黎秋兰的底裤扒干净。”

    她走到门口。海风灌进来。她打了个哆嗦。

    陆铮脱下外套搭在她肩上。

    苏云晚没推辞。她裹紧外套,低声说了句:“你今晚多穿点。别逞能。”

    陆铮没接话。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递过来。

    苏云晚接了。剥开。塞进嘴里。奶味在嘴巴里化开。

    她嚼了两下。突然问:“你口袋里到底还有几颗?”

    “最后一颗了。”陆铮说。

    苏云晚看了他一眼。

    她知道他又在骗人。上次他也说最后一颗。上上次也是。

    但她没拆穿。

    她转身走进夜色里。高跟鞋踩在碎石路上,声音清脆。

    陆铮靠在门框上看着她走远。

    他低头摸了摸口袋。

    真是最后一颗了。明天得让老蔡去供销社再买一包。

    不。买两包。

    这女人吃糖的速度比他换弹匣还快。

    加急电报第二天上午发出去的。

    苏云晚用德文写的。内容很简短。翻译成中文大概是——“施密特先生,我需要中环德辅道中122号17楼注册的所有公司的公开商业档案。这是正当的商业尽职调查。作为汇丰的VIP客户,我相信贵行有能力协助。此致,苏云晚。”

    老蔡拿着电报稿去邮电局的时候,手都在抖。

    “苏代表,这个……直接发给外国银行的人?这合规吗?”

    “合规。”苏云晚连眼皮都没抬。“我是汇丰一类继承人。施密特是我的客户经理。客户向客户经理索取公开商业信息,天经地义。”

    老蔡走了。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苏云晚。

    这女人坐在那张破木桌后面,穿着皱巴巴的工作西装,脚上是陆铮给她买的布鞋,头发用一根铅笔别在脑后。看着跟工地上任何一个女干事没两样。

    但她刚才写的那封电报,收件人是全亚洲最大商业银行的副行长。

    老蔡使劲咽了口唾沫,小跑着去了邮电局。

    回电比预想的快。

    下午四点钟,邮电局的小杨骑着飞鸽自行车一路狂蹬到管委会门口,满头大汗地递上一封加急回电。

    苏云晚拆开。

    电报纸上只有一句话。德文。

    “Schonunterwegs.Grü08e,Schmidt.”

    老蔡凑过来看。一个字都不认得。

    “什么意思?”

    苏云晚把电报纸折好塞进口袋。

    “他说——已经在路上了。”

    老蔡张了张嘴。“就这一句?”

    “就这一句就够了。”

    苏云晚站起来。走到窗前。

    施密特的回复只有五个单词。但这五个单词的信息量很大。

    第一,他没有拒绝。这说明黎秋兰的三家公司在汇丰没有任何账户或业务关系。如果有,施密特会以“客户隐私”为由婉拒。他没拒绝,说明黎秋兰的钱走的全是渣打的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