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挂了电话。

    赵大锤被电话声吵醒了。他揉着眼睛从门口爬起来,一脸茫然。

    “苏代表,你打电话叫公安来了?”

    “叫了。管不管用不好说。”苏云晚揉了揉太阳穴。“但至少——黎德胜会知道蛇口不是没人管的地方。”

    她做了第二件事。

    走到窝棚旁边的工具棚里,找到了上次尤里留下的信号弹枪。

    红色。

    应急用的。

    她把信号弹枪揣进大衣另一个口袋里。

    “这玩意儿——拿来打人不行。但拿来亮天,够了。”

    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东面的土路上,出现了两道车灯。

    苏云晚的心跳加速。

    陆铮正好从东南角堵缺口回来。他第一时间把苏云晚护在身后,右手搭上枪柄。

    两道车灯越来越近。

    晃得刺眼。

    来了。

    是谁?

    车停了。

    车门打开。

    一个穿着皱巴巴西装的中年欧洲人跳下来。

    他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手里拎着一面白底蓝字的旗帜。

    旗帜上印着一个大大的logo——SIEMENS。

    尤里。

    “苏女士!”他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我来了!波恩那边——我联系上了亚太区安保主管。声明正在走审批流程。他让我转告你——”

    他弯着腰喘了好几口气。

    “西门子不接受任何对中国合资项目设备的暴力威胁。如有损毁,西门子将保留追究一切法律责任的权利。”

    他把那面旗帜展开。

    在海风里猎猎作响。

    苏云晚接过旗帜。

    “赵大锤。”

    “在!”

    “把这面旗帜,挂到一号车间门口的横梁上。旗子要朝东。”

    赵大锤接过旗帜,撒丫子就跑。

    五分钟后。

    一号车间门口的横梁上,一面两米宽的西门子旗帜在海风中展开。

    白底蓝字。

    灯光直射。

    从蛇口东面的任何一个位置看过来,都清清楚楚。

    苏云晚站在门口,看着那面旗帜。

    “陆铮。现在——他的成本又高了一截。”

    陆铮站在她旁边。

    他没说话。

    但他点了点头。

    凌晨四点零九分。

    最后的等待。

    增援还没到。

    公安也没有回电话。

    但东面——那个方向一直安安静静。

    没有车灯。

    没有脚步声。

    没有烟头的橘红色亮点。

    黑暗像一堵墙。

    苏云晚知道墙后面有人。

    她也知道那个人正在重新计算成本。

    她赌的就是这一点。

    黎德胜是赌徒。

    但他是一个精于计算的赌徒。

    一个精于计算的赌徒,不会在赔率急剧恶化的时候梭哈。

    四点二十二分。

    红色专线响了。

    苏云晚接起来。

    “苏代表!”老蔡的声音从前门方向的另一部分机传来。“有人在大门口!说要见你!”

    “什么人?”

    “说是——黎先生的人。只来了一个。没带武器。说要谈。”

    苏云晚的手指在听筒上停了一秒。

    她转头看了陆铮一眼。

    陆铮的眼神像两枚冰凉的钉子。

    “让他进来。”苏云晚说。

    “但是——”

    “让他进来。”

    她挂了电话。

    拉了拉西装的衣角。

    看了一眼脚上的高跟鞋。

    “陆铮。”

    “嗯。”

    “他愿意谈,说明我赢了第一步。”

    “但只是第一步。”

    苏云晚朝门口走去。

    高跟鞋在水泥地上一下一下地响着。

    每一下都很用力。

    像在对黑暗中的某个人说——

    我还站着。

    来人不高。

    一米七出头。

    穿着一件灰蓝色的薄风衣。干净。熨帖。看着像中环写字楼里上班的白领。

    但他的脸不是白领的脸。

    瘦。

    颧骨高。

    两道法令纹从鼻翼一直延伸到嘴角。像是被什么东西刀刻上去的。

    年纪约莫四十岁左右。

    眼睛很亮。